第316章 債主上門(4)
2024-05-28 18:05:54
作者: 元長安
自古便有俗語,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提起錢財這檔子,誰都是要精打細算的,稍微窘迫些就要愁眉苦臉心裡發虛。三個人在那裡算來算去,怎麼都覺銀子不夠花,再對著這麼一大筆欠帳,只覺得日後真是慘澹灰暗。
如瑾坐在一邊默默聽著三人言語,唇邊浮光一般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引得碧桃不禁詫異詢問:「姑娘,難道你一點都不著急麼?太太若是短了養胎的補品,恐怕是要傷身子呢。」
如瑾便笑道:「急什麼,宅子是皇上賞的,東西是皇上給咱們置辦的,好好享用就是了,愁眉苦臉豈非辜負了君恩。」她指著滿屋子富麗奢侈的裝飾,問道,「銀錢不夠怕什麼,這一桌一椅,一個小擺件,一條輕紗帳,哪一樣換不來銀子?沒錢的時候拿出去當鋪抵押就是了,全府里的東西都變賣了還怕支撐不到母親產子?怕是將孩子養成我這麼大都綽綽有餘。」
「這……這些東西哪能變賣,說不定還要抵給商號還帳呢。」
「安安心心的住著就是,還帳?期限一個月呢,到時再說,實在不行就將事情捅出去,皇上讓咱們沒錢,咱們就讓他沒臉。想給藍家悄悄下絆子,他想的太容易了。」如瑾冷笑一聲。
政事上她無法涉足,這等家宅小事正是女子用武之地,她不會讓皇帝的算盤輕易得逞的。他既然放下九五至尊的身段行此陰損之事,她便有膽子讓他灰頭土臉。有她藍如瑾在一天,就別指望藍家會忍氣吞聲默默受了這個委屈。
秦氏皺眉道:「你父親是定不會將事情捅出去的,他氣得臥床不起,定是已經打定了要吞了這苦果的主意,所以才憋氣加重了病情。」
「母親安心養胎便是,到了現在這時候,父親大人已經沒精力照看咱們的行事了。」
若說之前如瑾對搬家一事深惡痛絕,到現在,她反而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安居下去。皇帝拿藍家取樂,她偏要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讓他笑不出來。
雖然分開兩邊,但也並未完全隔絕,藍澤這邊有人上門討帳的消息並沒有瞞過藍泯一家。大少爺藍琅聞聽之後嘖嘖稱奇,驚愕地說道:「咱們住的用的原來都是外債啊,我還以為撿了大便宜呢,這可如何是好……」
他昨日搬進來興奮不已,夜裡招了三四個丫鬟進房作樂,誰知次日起來便聽說一切都是虛浮的債務,還要另掏銀子來買,不免興致大減,無精打采。
藍泯身穿領口袖口都繡了金線的杭綢直裰,腰間錦帶亮閃閃地掛著兩枚玲瓏玉佩,翹著二郎腿靠在圈椅上,眯起眼睛美滋滋品了一口香茶,放下茶盞才笑罵兒子道:「糊塗東西,又不是你的外債,該享用就享用著,有什麼如何是好的。」
「這……」藍琅想不明白。
藍如璇正對著冊子細看嫁妝,雖是病體衰弱,但心情是十分明媚的,聞言抬頭瞅了一眼哥哥渾然發懵的樣子,抿嘴笑道:「哥哥的確是糊塗,聽我說,這宅子是襄國侯府的,東西是皇上給襄國侯府置辦的,要還債也是襄國侯伯父大人的事情,與你有何相干?」
「但是……但是這邊的院子可是給了咱們住的,好大一片地方呢,東西也都是咱們用著……」
「笨啊哥哥,人家外頭來討債的都是衝著襄國侯府,難道外人還要分清哪件東西是伯父的,哪件東西是父親的?就是告訴了他們分別,他們也根本不管這個的,只會跟襄國侯要錢。不信到時你看著就知道了。」
藍琅一拍腦門,「對啊,在外看來咱們都是一家,沒有舍了襄國侯朝襄國侯弟侄要帳的理。這麼說,咱們就是白白享用這些東西了?」
藍如璇笑道:「你願意可憐那邊也可以送些銀子過去啊,沒人攔著你。」
「不送不送,咱們還不夠花呢。」
父女三人相視而笑,十分樂意看見西府吃啞巴虧。藍如璇低了頭繼續清看嫁妝單子,再過幾日就是過門的日子了,她的嫁妝早就已經置辦好了,只等永安王府過來接人。
看了一會卻急促地咳嗽起來,一咳便停不住了,憋得臉色紫紅,貓著腰痛苦地抖著身子。丫鬟們趕緊拍背端茶的服侍,藍泯和藍琅也緊張看著她。
許久之後咳嗽終於止住,藍如璇已經咳得沒了力氣,軟軟靠在錦墊上虛弱地喘息著,不住地用茶水潤著喉嚨才能壓服胸中的難受。
「妹妹這症狀……跟那些日子的祖母差不多,莫非是那天夜裡在祖母房前待的時候太長,過了病氣在身上?」藍琅擔憂地說。
提起那晚藍如璇臉上便浮現戾氣,皺眉朝哥哥道:「提那作甚,總之是我倒霉。」
她現在只盼著快點嫁入王府里去,而且很是歹毒地想了幾次,若是第一日嫁過去第二日老太太就歸西才能襯意,也好消了她宿夜長跪的窩囊怨恨。
藍泯道:「永安王爺定了十月初三的吉日,今日已經是九月三十了,你趕快好起來才是,這個樣子怎麼入府呢?」
身為父親有些話他不好跟女兒明說,其實他擔心的是藍如璇的新婚之夜。眼見著咳成這個樣子,王府里的人為了防止過病氣,定是不會讓藍如璇接近王爺金貴玉體的。嫁進入不能成禮的話,若是因病再耽擱些日子,永安王爺過了新鮮勁,那麼藍如璇何時才能在王府立足呢?最讓人擔心的是倘若正室王妃借題發揮,一直因此阻攔著藍如璇接近王爺,時候越久情勢越是不妙。
這些道理藍如璇自己也是明白的,聽得父親提起,她放了手中的嫁妝單子,心頭也浮起焦躁來,不耐煩的抱怨道:「那些個大夫一個個的全不頂用,都說京城裡名醫遍地,治了這麼些天,連個風寒都治不好,平白耽誤我的事!」
看見女兒發了脾氣,藍泯倒是不好深說了,自從女兒定準了要嫁入王府,他知道日後的指望都在女兒身上,輕易不敢惹女兒生氣,便一邊勸著一邊轉移了話頭,「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還有兩三日,你不要勞累了好好養著,到出嫁那天總能好些。說起來你母親不知走到哪裡了,是否能趕得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