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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王府聘禮(1)

2024-05-28 18:05:32 作者: 元長安

  長平王哈哈一笑:「本王和六哥自小也沒見過王叔幾面,何談嫌隙。」

  「那麼……刺客真是晉王麼?」

  長平王眼睛一眯:「你想說什麼?」

  他眸光晦暗不明,如瑾橫了心,直接道:「我現在說的話,走出這扇門一步,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我想說的是,晉王此案是否有冤情?」

  「襄國侯上奏之後,禁衛直接快馬去晉州拿獲的人證物證。人證是晉王府的管家,物證是王府花園中啟出的長槍強弩,你覺得,這樣的鐵證會造成冤情麼?」

  長平王說得很慢,如瑾一字一句聽在耳中,心中頓時波瀾湧起。禁衛取證,禁衛是什麼人?是皇帝直屬的私人武力。未通過任何有規矩的程序,直接由禁衛定案,皇帝要滅晉王的心思也太急了些。晉王府的管家,花園裡的強兵,所謂的人證物證是真實的麼?連長平王一個不在儲位的皇子都可以隨手在藍家安插了人,皇帝想要在藩王家裡插些證據,又有何難?

  若是事實果如她所料,皇帝不過是借了父親藍澤的告發而對晉王發難,那麼在這一場皇族兄弟相殘的鬧劇里,藍家又處在何等尷尬的境地!更別說之後還有皇帝特旨的進京謝恩,更有御賜宅院招人怨恨,還有內閣重臣們曖昧叵測的態度……

  「是不是冤情,皇上知道,我不知道。」如瑾低聲道,「雖然不明白王爺以何等立場告訴我這些,但,還是要謝謝您的解答。」

  長平王含笑看了如瑾一瞬,無奈搖了搖頭:「父皇如此行事,我身為皇子,被你懷疑立場和目的也是必然。」

  如瑾注意到了他的語氣,「父皇如此行事」,他似乎對皇帝的作為不滿?天家父子之間親情寡淡,皇子不滿意皇帝也是常見,可他為何要對她說表達這樣的意思?她們還沒熟到可以彼此討論忌諱的話題罷,甚至,連這樣的對談都是來得莫名其妙。

  

  天光終於是亮了,佛前的兩盞蓮燈被窗外映進來的日光照得黯淡,長平王的眉目卻在如瑾眼中一點點清晰起來。早起山雀的啼叫提醒了如瑾時候不早,她壓了心中疑慮,繼續問道:「池水胡同闖進刺客,聽聞這件事與戶部杜尚書有關,皇上查處杜尚書貪墨,暗地裡是否因了這件事?」

  「這個你也想到了麼?」長平王讚許的點點頭,「的確是父皇藉機發難。」

  那麼朝中的形勢該是很詭異罷……皇帝和內閣輔臣對壘,藍家夾在其中倒成了引火的由頭,這樣的處境是多麼尷尬和危險。

  如瑾臉色凝重,為家裡的未來深深擔憂。以前為著不知外頭動向而焦慮,如今知道了,卻更是憂思難安。她只是一個女子,要如何才能扭轉家族運勢?

  「你在擔心什麼?」長平王低聲問。

  如瑾抬眸看他,面對著這樣一張令她不快的臉孔,她十分矛盾。她是想與人傾吐所思所慮的,但對方畢竟是天家皇族,與皇帝至親骨肉,她可以將心思盡皆托出來麼?

  她的遲疑被長平王盡皆看在眼裡,他笑道:「首先你擔心的是晉王舊宅,其次該是你家長姐的婚事?」

  如瑾愕然,不知他為何這般了如指掌。長平王卻道:「一切由他,你忘了這句話麼?」

  如瑾腦中轟然一聲,眼前驟然浮現夾在床頭書冊里的紙條,以及紙條上龍飛鳳舞的字跡。第一張是中秋賞月的言語,第二張,便是勸她安心的勉勵。一切由他,她還記得的。

  「原來是王爺。」她心頭突地一跳,自語道,「有崔吉那樣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送進我房裡一張紙條,卻是極容易的。只是……為什麼……」

  她的語聲很輕很輕,輕得自己都幾乎聽不見,長平王卻是聽見了,於是笑道:「為什麼?本王不敢說,怕是你又羞憤而逃。」

  不說,卻比說了還要讓人窘迫。如瑾臉上紅雲騰起,不由蹙眉低了頭。

  「王爺,時候不早,祖母那邊祝禱快完了,若無別事,小女子告辭。」

  長平王道:「本王自是沒什麼事,只要你的問題問完了,想走便走。」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墨色荷包來,「將裡頭粉末放到主殿蓮燈里,過上片刻,藍老太君的祝禱便會停了。」

  如瑾吃驚,這才醒起自己祝禱時擅自離開,還在門口和婆子崔吉說了半日話,老太太和兩個丫鬟都是沒有過問的。原來……

  「祖母她們中了什麼藥物,可會損傷身體?」她不由問道。

  「無礙,只是恍惚一陣子而已。」

  「……同在殿中,我為何無事?」如瑾奇怪於自己的清醒。

  長平王抬起手指了指如瑾的領口,如瑾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煙青色的蔓枝水紋衣領上多了點點烏黑,似是菸灰落在了上頭似的,天不亮時光線昏暗,在燈火之中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如瑾立時傾身接過了長平王手中的荷包,打開一看,見到裡頭盛放的粉末顏色和自己衣領上相同,這便知道自己早已用了解藥,是以沒有如祖母和丫鬟們那般。有了崔吉那樣的人,不被察覺的撒些藥粉在她身上,她們一眾都是耳目靈識尋常的普通人,哪裡會發現呢。

  一舉一動皆在別人的視線之中,所用吃食衣物都有被人沾染的可能,對方的意圖又不明朗,如瑾心中感到極度的不舒服,最終言道:「家中祖母年高體弱,還請王爺下次不要對她用藥了。」

  長平王淡淡含笑坐在那裡,將她神情的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裡,聞言點了點頭:「這藥不傷身,以後本王會注意些,免得惹你不快。」

  如瑾不敢深想他為何要在意她的不快,站起身來福了一福,作別踏出了殿門。東方天際的朝陽終於破雲而出,將她深青色的織錦斗篷塗了一層金邊,投出一道纖細的剪影在殿中光可鑑人的石磚上。

  在她就要離去的時候,長平王突然說道:「你右手握著什麼,莫要傷了自己。」

  如瑾捏著簪子的手指緊了一緊,知道也許是握拳的形狀隔了袖子被他察覺,腳步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邁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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