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暗夜密議(2)
2024-05-28 18:04:54
作者: 元長安
永安王笑而不語,宋直一通話說完,終於有時間端了茶喝一口,路上趕來得急,他的確是有些渴。這裡喝了一口,放下蓋碗朝上瞅了一眼,見著永安王意味不明的笑容,宋直立時想起什麼,忙補充道:「王爺切莫誤會,下官的確是為王爺著想才有此一言。按理說,這樣的話實在不適宜下官說出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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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不必解釋,本王明白。」永安王拿了書案上一個玲瓏翠玉的小擺件,放在手心把玩,「這幾年相處下來,本王自然知道岳父是沒有私心的人,一切都為大局。」
宋直聞言放了心,按說他身為永安王妃的父親,對於女婿收納什么女人進府的確不便置喙,見永安王不疑心,他才敢說下面的話,「王爺,依照下官拙見,王爺不如早作打算,借著那個藍泯被逐出家門的事情,直接棄了藍家大小姐便是。雖有太子殿下的意思在裡頭,但這次本是藍小姐自己身份有虧,與王爺是無乾的,王爺您正好由此脫身,免得再與襄國侯牽扯什麼。眼見著皇上和首輔那裡不對盤,咱們不要卷進去。」
永安王靜靜聽完,沉吟片刻,最終仍是笑了笑:「岳父所慮不錯,但此事仍是無法,本王還是得收了三哥這份大禮。」
「為何?」宋直愕然。
「岳父不知道,藍侯那邊對兄弟鬩牆的事情諱莫如深,他明明是不想讓侄女進來,卻始終不肯說出真正的緣故,讓本王亦是頗為無奈。」永安王笑著嘆了一口氣,對著窗外透進的日光仔細端詳翠玉擺件的水頭。
「這……藍澤此人下官無有接觸過,他是真的不想讓侄女進來還是在做戲,恐怕不好判斷。從晉王一事來看,此人實在是投機之輩,巴結皇家正是他所願。」
永安王道:「他倒不是做戲,是真的不想侄女進來,親口說要用親女替換。」
宋直明顯愣了一下,「他真敢如此?真是……這算是厚臉皮還是愣頭青。」
他身為兵部侍郎,整日打交道的都是六部九卿高官大員,大家能爬到這些位置上也都是宦海歷練的老油條了,講究的是心照不宣,一點即透,修的就是那點子涵養。誰遇見事不是說半分留半分,哪有大喇喇往出傾倒心中所想的,豈不是給人授把柄?藍澤連自薦親女做妾的話都說出來了,在宋直看來,這就是大大的不懂規矩,既不給自己留餘地,也不給人家留餘地。
永安王卻笑道:「也是本王逼得太緊,不理會他的暗示,他能說出這話也是萬般無奈了。」
「萬般無奈?」宋直凝神想了想,繼而詫異,「王爺是誰,他寧肯親口薦女,也不肯透露兄弟不合?」
「正是如此。是以本王才是沒法。」永安王搖頭道,「他在本王跟前如此,在父皇和三哥那裡想必也會死撐,這種事又沒有逼他說實情的必要,父皇自然任他撐去,到頭來藍家大小姐身份還是無恙,本王自是不能棄她。否則三哥那裡煽個風點個火,本王豈不是給父皇沒臉了。」
宋直皺眉:「藍侯真是愚蠢。不過,王爺,既然他要送親女進來,王爺何不順勢而為,總好過收一個身份有虧的旁支,連累王爺聲譽。」
「本王的聲譽自不會受小小女子所累,岳父多慮了。至於此女生父被逐之事,不但無害,反而有利。她與藍侯牽扯越淺,本王與藍侯關係也就越淺了。」
永安王悉心查看翠玉光澤,與宋直談話只是閒聊,似乎並不放在心上。宋直聞言之後頓是恍然,不由對這女婿又是由衷感佩,「王爺高見,下官慚愧。」
入夜,長平王府,錦繡閣。
銀月朦朧,隔著垂了煙紗的長窗透進屋子裡,月影淡淡,照著屋中人影也是淡淡的。閣中沒有點燈,因為長平王宿疾復發,這幾日都是睡得早,連慣常徹夜奏鳴的絲竹聲都沒有響起,內院裡一片靜悄悄。
然而這王府的主人到底有沒有安歇,連平日近身伺候的人都是不知道的。長平王幼時曾於睡夢中受過驚嚇,因此留下了規矩,凡他安寢時不得有人近前。錦繡閣上下三層,跟前伺候的內侍和婢女們都候在一層值夜,而三層的寢房之中,便只有長平王一個人了。
不過,一個人只是內侍婢女們的錯覺,其實此時的三層寢房內,重重幔帳遮擋之下,四聯玉堂富貴描金繪彩紫檀屏風之後,除了端坐玉床的長平王,還有三人垂手而立。
賀蘭,關亭,唐允,一個是王府里跑前跑後的長隨,另外兩個,這府里的人就沒有見過他們了。更鼓和梆子的聲音從遠方隱隱傳來,越發顯得四周靜謐無聲,而唐允幾不可聞的低語也是清晰得很。
「……那人背後是京兆府的府丞江汶,江汶最近新納了一個小妾,那人就是小妾的哥哥,因著門第低微不懂規矩,自認是發達了,最近很是做了一些橫行跋扈的事情,江汶那裡也正不高興,但是新人新寵正在興頭上,還沒捨得處置這個偽舅兄。」
「嗯,那麼你就替他處置了,連帶給他也提個醒。」長平王淡淡吩咐。
「是。」唐允應了,停了一下,又稟報導,「底下口沒遮攔的那個已經打了一頓遣出去了,是下頭跟班的,不知道上面的事,念在無知,不傷他性命。但是帶出去的人畢竟說了不妥當的話,小的約束不力,自去領罰。」
長平王點頭:「這也罷了,以後注意著就是,原不是你的錯。那處買賣魚龍混雜,很有些沒分寸的糊塗東西,也正是如此才得隱蔽。」
唐允低頭道:「謝王爺不罰之恩。」
他事情稟報完畢,無聲退後兩步,賀蘭那裡接著上前,行了一禮回道:「王爺,您所料不差,都察院御史張寒果然與禮部段尚書有關聯,只是十分隱蔽,底細還未曾查出,蛛絲馬跡是指過去了。」
「嗯,說來聽聽。」
「張寒是五年前進的都察院,一直中規中矩倒是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奴才仔細梳理了他近年來參與過的主要事情,發現所有事都是以一年前他彈劾段尚書衣冠不整為節點的。在那之前他喜歡跟風隨大流,許多陳情參劾的摺子都是在風聲已經形成之後才跟著上奏,朝野風向是什麼他就跟什麼,沒有派系指向。但是自去年彈劾段尚書之後,雖然他的摺子還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有重點,似乎誰都參劾,什麼事都摻和,但他參劾的人中卻十有七八都是次輔貝成泰貝大人一派,以及其餘閣老都有涉及,但惟獨沒有王首輔這一系的人。剩餘的十之一二便是無關痛癢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