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無上殊榮(4)
2024-05-28 18:02:20
作者: 元長安
「不行,我們不能搬去晉王舊宅。」如瑾站了起來。
「為何?姑娘……不管侯爺如何,這恩賞總歸是個喜事。」賀姨娘不明白,欲待要勸,如瑾已經匆匆出門。
「我去見父親,姨娘幫忙看顧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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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快步朝外院而去,唬得碧桃連忙叫小丫鬟跑出去先讓外院僕役迴避。走過穿堂去外院的時候,恰逢藍泯迎頭進來,當面對上,如瑾不得不站住行禮。「叔父從外頭剛回來?一大早出去散步麼?」
藍泯臉上帶著鬱悶之氣,還有幾分嫌惡,猛然撞上如瑾,這些情緒都未曾來得及收回,僵在臉上凝了一瞬才硬生生收了,換上一副和藹的笑臉上來,「三丫頭怎麼走出內院了,侯府閨閣小姐可要謹守禮儀才是。」
如瑾還他一笑:「不勞叔父掛心。」
藍泯笑容微滯,咳嗽一聲,轉身往東院去了,如瑾抬腳進了外院後門,也不理他。藍泯這番作態不用問也知道,定是貼過去跟父親道喜卻又吃了癟。近日來父親一直對藍泯冷冷淡淡的,是心裡起了忌諱的緣故,待到回青州查事的僕役回來,也許就是徹底決裂的時候了。
此時如瑾顧不得在這上頭多想,匆忙進了外院父親的書房。院中小廝僕役們早都避開了,如瑾進屋的時候,藍澤正對著一張尺寸頗大的捲軸觀賞,笑眯眯的。
「你怎麼來了?」見到如瑾進來,藍澤一愣,放下捲軸。目光落到如瑾白紗包裹的脖頸上,立時想起昨夜那番讓他倍感憋氣的對峙,臉上笑容就沉了下去。
如瑾隨意掃了一眼案上捲軸,見是一幅十分精細的工筆畫,山石嶙峋,花木繁茂,亭台樓閣配上小橋流水,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富貴,正是一張華彩園林圖。以前她也偶爾聽過一兩句,說是晉王在京中舊宅十分奢華,聯想起今日的旨意,不禁問道:「這畫上可是京都晉王府?」
藍澤余怒未消,硬邦邦道:「是又怎樣?你此番怎地不帶刀來!」
「父親!」如瑾眼神一冷,「父親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母親如何,胎兒如何,卻只顧著質問前事?」
「你母親有你這樣的好女兒護著,還用的著我問?」藍澤一甩袖子,側開身去。
如瑾欲待再說,想了想,忍了下去,也不屑再在這事上糾纏什麼,只道:「我此來不為別事,之前如何暫且不提,只想勸父親一句話,晉王府我們不能要,更不能住進去,如今恩也謝過了,京中再無別事可耽擱,早日離京回青州是為妥當。」
藍澤立目,怒斥道:「這是什麼混帳話!我怎地就養了你這樣不識好歹的女兒,真是家門不幸!」
「父親只顧重振家門,可卻有沒有想過,這一番功業恩賞到底源自何處,是否能踏實享用?朝堂官場上本就福禍難料,位置越高,越有兇險,父親您可曾仔細權衡考量過一切?」
「朝堂之事那容得你置喙!」藍澤指著女兒,「一個閨閣女子不知禮儀分寸,家中大鬧還不夠,卻又想來左右外間大事,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如瑾灰心失望到了極點,父親一句不聽,只是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滿腦子都是功名利祿,哪有半分冷靜之心。
「父親,您認真想一想,皇上為什麼要特旨您進京謝恩,為何要賞賜宅院,賜住京都?賞宅子就罷了,卻為何單單指了晉王舊宅給您,這不是明著將您放在火上烤。」如瑾苦口婆心,耐著性子苦勸,「您當日怎麼發現的晉王謀反,可是和佟太守有關?佟太守又存了什麼樣的心思您可知道?這樣不踏實的功業我們不要也罷,一家人妥善在青州待著有什麼不好。」
「婦人之見,頑童劣語。」藍澤八個字評價。
「父親,天家事我們不能沾,皇上和藩王之間的恩怨您卷進去作甚,須知……」
「住嘴,出去!」藍澤甩手扔了一個硯台下來,砰得一聲,點點新墨潑濺出來,染了如瑾一頭一身,「此番正是藍家憑風直上之時,門楣重光指日可待,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攪擾運勢,給我出去!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你不許出內院半步!」
藍澤甩袖進了內室,因為動作過大,牽動了左肩上未曾癒合的傷口,疼得一咧嘴。
如瑾盯著內室緊合的湘簾沉默半晌,閉了閉眼,轉身出門。
「姑娘您沒事吧?」碧桃候在外頭,屋中爭執聽了隻言片語,眼見如瑾一身墨跡走出來,忙掏了帕子給主子擦臉。
如瑾偏頭躲過,揮手止住了她,一聲不吭往回走。新添墨跡夾著夜來沾染的血痕,將她一身青裙染得斑斑點點。時辰不早,天光依然昏暗,灰濛濛的蒼穹飄下牛毛細雨,濕了她纖瘦肩頭。
緩步走回內院,轉過影壁就看見藍老太太站在屋檐下,正一臉急切朝外張望。
「祖母您怎麼出屋了,下著雨呢,快回去。」如瑾愣了一下,收起思緒,迎上去攙扶老人家。
吉祥如意站在一旁,說道:「老太太等著侯爺進來呢,左等右等不見人,這就非要出來看,奴婢們苦勸不住。」
屋檐狹窄,又是斜風吹雨,老太太的妝花錦襖都淋濕了,她自己卻渾然未覺,見到如瑾過來只是問:「你父親呢,怎麼還不進來跟我說話,他得了厚賞應該快來報喜的。」
如瑾看著祖母花白的鬢髮,略顯呆滯卻充滿急切的眼睛,心裡一酸:「您且進屋去等,父親剛得了賞賜,外頭有許多事要忙呢,脫不開身進來。」
「噢,是了是了,他該是很忙,我知道。」老太太恍然大悟,不住念叨著,「當年老侯爺還爵的時候也是這麼忙亂,整日不能沾家的,如今賜住京城這等榮耀,跟還爵也差不多了,我真糊塗,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如瑾愕然看向吉祥如意,自從客棧受驚之後,她還從未見祖母這麼利索說過話。
兩個丫鬟也是苦笑,吉祥道:「三姑娘不知道,奴婢們也是吃了一驚。適才那小廝匆匆跑進來報信,奴婢們還要教訓他不知深淺驚了老太太呢,誰想老太太一聽信兒立時就清醒了,張嘴就說了一大通話,吩咐賞金裸子,還清清楚楚記著裸子的花樣,那可是去歲臘月時候鑄的玩意,老太太竟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