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治脾靈藥(3)
2024-05-28 18:01:18
作者: 元長安
這日傍晚,六皇子在南邊林子裡騎馬溜了一圈,回來進了長平王的車中。寬敞的馬車裡頭空間頗大,桌椅床榻齊備,皆是精美貴重的用具擺設。長平王穿著一身家常玄錦薄衫,背靠金地青蛟紋雲錦彈花引枕,正歪在榻上閉門養神。
榻前檀木矮桌邊跪坐一名雲髻高聳的年輕侍女,體態優美,素手輕揚,正持著點漆清心茶具煮水烹茶。車廂里瀰漫著新茶清氣,六皇子一進去,就覺一股香氣撲鼻。
「七弟好享受!我正擔心你身子呢,怕你總在車裡悶壞了,誰知你自有樂處在,倒是為兄的多慮了。」六皇子開著溫和的玩笑,踩著西域進貢的華美金絲毯徑直走到榻前,一撩衣擺,在檀木錦凳上自行坐了。
長平王睜開眼睛坐起了身子,朝著六皇子拱手一禮,笑道:「鎮日閒坐無聊,總要自己找些樂子。」一指那烹茶的侍女,「她煮茶本事不錯,六哥也嘗嘗。」
侍女便彎唇一笑,輕輕拿起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精緻小碗,倒了一點新茶在裡頭,恭敬遞到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接了,放在唇邊細細抿了一口,閉目半晌,連連讚嘆:「果然是好。」說著睜眼笑看長平王,「七弟福氣不錯,前幾日襄國侯藍府的小姐親自來為你烹茶,我還以為已是妙事,不想原來你日日都有香茶可飲。」
「六哥笑話我呢。那日藍府小姐說的可是為你我二人烹茶,是你不肯屈就罷了。」
六皇子笑笑,「那麼七弟覺得,藍家小姐和此婢相比,誰的手藝更好些?」
長平王凝眉想了一想,似乎是在回味,片刻後才道:「相差無幾,都是妙品。」
六皇子頓時忍不住放聲而笑,「只可惜那是侯府千金,父皇最近對襄國侯頗為矚目,卻不是你想領走就可隨意領走的了。」
長平王笑而不語,拿起一盞熱茶眯眼品著。烹茶的侍女深深低下頭去,手中點湯持盞的動作快了幾分。
閒聊一會之後六皇子起身離開,臨別時囑咐弟弟別只顧著喝茶,別忘了晚間還有一頓藥。長平王笑著謝過,送他出去了,回過身來看看那烹茶的侍女,淡淡道:「你有些心思不寧?」
侍女手中茶湯潑了些許出來,連忙放下執壺用帕擦了桌上水跡,伏身拜倒:「奴婢未曾心緒不寧。」
長平王揮袖,重新躺回榻上,對她的否認只做未聞,繼續道:「可是六哥提起了藍家小姐的緣故?」
侍女身子微抖,額頭觸在廂底金毯之上,「奴婢不敢。奴婢……奴婢與藍家小姐身份懸殊,天差地別,是以……不敢妄想。」
「你知道就好。」長平王說了幾個字之後,從榻邊書案上隨手抽了一本卷冊出來,凝神閱卷,再不言語。
伏跪的侍女等了半日不見動靜,忍不住悄悄抬眼觀瞧,一見這情景,眼神黯了幾分,沉默半晌,終是輕手輕腳直起了身子。
待要收拾茶具,長平王注目書卷之餘卻道,「下去。」
侍女再不敢亂動,欠身說句「奴婢告退」,輕輕退出車門之外。
下了車,侍女方才直起了一起躬著的身子,來回走動兩步活動著跪得酸麻的腿腳。天邊夕陽漸沉,天空有成群結隊的鳥兒飛過,一一衝進遠方霧靄般朦朧的樹林之中。看一看這荒野四周的天高地廣,再看一看身後雕轅畫壁的鎏金馬車,年輕侍女的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那所破敗的客棧里。
須臾,她一雙映著晚霞的盈盈眼波里,光芒也如夕陽西下的天空一樣,漸漸暗了下去。
在中箭之後的第五日傍晚,襄國侯藍澤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不再亂喊亂叫,也不再瞪著秦氏驚恐地叫「強盜」,被人餵了小半碗燕窩粥下去,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父親,您可認得出我了?」如瑾坐在床邊緊張地詢問。
藍澤躺在床上披頭散髮,臉色蒼白,聽見問話,虛弱的朝女兒點頭:「瑾兒。」不料這一點頭卻牽動了肩上傷口,頓時疼得咧嘴。
「侯爺您別動,大夫讓好好躺著,不能牽碰傷處。」秦氏哽咽著叮囑。
幾日來她衣不解帶陪在床邊,時候越久,心中越是擔憂,此時看見藍澤終於醒了,喜極而泣,淚濕了眼眶。就算是這許多年來夫妻之間並不和睦,她心底亦對藍澤怨憤頗深,但畢竟是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伴侶,如今藍澤虛弱衰敗地躺著,秦氏又怎能心如鐵石不焦不慮?
「若是你父親能平平安安的和以前一樣,就算是一直被他冷落,一直與他生氣,我也願意。」藍澤昏迷不醒的時候,秦氏心中急痛,甚至和女兒說過這樣的話。
如瑾心中亦是哀痛,眼見著父親在床上一日日的瘦弱下去,總是不見起色,她對父親的怨怪也漸漸轉成了焦慮憂心。秦氏那樣說,她心中何嘗又不是同樣的想法。只要父親能夠康復,她再也不怪他冒進魯莽了,只要父親活著,一家子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她不再奢求別的。
此時眼見著藍澤醒轉,如瑾和秦氏一樣也是喜極落淚,連忙叫人去請醫官來查看情況,又連番催促丫鬟們趕緊去做滋補的飯食。一時醫官到了,診了脈,看了傷口,只道病情已經穩定,繼續好好將養就行了。秦氏和如瑾大大鬆了一口氣,封賞那醫官好大的紅包送了他出去。
須臾藍泯帶著藍琅藍如璇過來,衝著藍澤說了好半天話,說什麼當夜的強盜如何兇殘,這幾日他們如何憂心夜不能寐云云,聽得如瑾心中起膩。
「叔父,父親他剛剛醒轉精神不濟,您還是別讓他勞神了罷。」
藍泯這才打住話頭,默坐著看如瑾餵藍澤喝藥。一碗藥下去,藍澤有些累了,閉上眼睛似是要睡覺。如瑾就朝藍泯道:「叔父和大哥大姐請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們照顧就行了,您要是有空不如去照看祖母。」
老太太這幾日一直神情恍惚,痴痴呆呆的,見了誰都不認識。大夫說是驚嚇過度,需要日子好好養著別再受其他驚嚇,慢慢的才能好。藍泯去看過幾次,每次都進屋站一會就走了,因為老太太也不認得他,說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