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哀哀苦求
2024-05-28 17:58:23
作者: 元長安
如瑾未見異色,只道:「去幽玉院的人停留多久?」
「小半個時辰,孫媽媽還過來了,但姑娘睡下就沒進來。」碧桃臉有遲疑,低聲道,「只是鄭順家的沒來,內院落鎖了外頭進不來。」
如瑾笑道:「那個時候已然快落鎖,她自然順水推舟不會來。只是她不來,消息也會遞進來,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天光破曉的時候,南山居早起灑掃的婆子打著呵欠開了院門,一隻腳剛邁出去,人就是一驚。
「這……大姑娘……您這是……」
院門口平整光潔的石板地上,藍如璇隻身一人跪在正中,一臉哀婉,眼角掛著珠淚,如花上的露。
消息一層層傳進,聽在了剛剛起床的藍老太太耳中。
一夜未曾睡好,老太太神色十分倦怠,正坐在那裡由錢嬤嬤親手服侍著洗漱。聽了消息,老人家臉色沉了下去,眼角皺紋越發深了。蒼老聲音幽幽響起在內室,帶著晨起的喑啞:「沉不住氣的,原來不只五丫頭一個。」
錢嬤嬤輕輕用熱毛巾擦淨老太太臉上的水跡,笑著扶起了主子:「讓奴婢給您梳頭吧,看看奴婢的手藝還在不在。」
老太太的心情並沒有因為舊日婢女的寬慰而放晴,梳了頭,讓人叫了長孫女進屋。
「你說。」簡短的兩個字丟過去,不管跪在地上的孫女如何淚流滿面。
藍如璇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孫女含冤莫白,以為此生再無明日,誰想五妹卻是救星!求祖母明察,孫女這番受辱,也許和三妹妹脫不了干係。」
銅鏡里,藍老太太本就沉著的臉更加暗了幾分。通過光潔銅鏡映照的影,她能看見孫女伏在地上的哭得顫抖的身子,哀哀戚戚,失去了往日從容端莊的態度。老太太沉默地看了一會,緩緩合上了眼睛。
錢嬤嬤梳頭的手停在半空,轉了頭,失望地看著藍如璇。
「大姑娘,慎言哪。老奴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說了有人信,什麼話說了只給自己招禍,你應該心裡想明白了再過來。」
經年被看重的嬤嬤身份畢竟不同,雖是奴僕,卻能似長輩一樣教導府中年輕的主子。她和老太太心意相通,老太太不想說的話,她就替主子說。
「祖母!」藍如璇哭得聲淚俱下,跪行幾步來到梳妝檯前,「孫女絕對不是胡言亂語,這等事情干係有多大,孫女受了莫大折辱,自然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若沒有確鑿的證據孫女怎麼會來煩擾祖母!請祖母聽孫女一言!」
老太太皺起了眉頭,臉上有了不耐之色。重重嘆一口氣,聲音十分疲憊:「那麼你就說吧。」
藍如璇哀哀哭告:「祖母,當日四方亭之中那賊人口口聲聲誣陷三妹妹,孫女就以為是自己誤打誤撞倒了霉,雖然不甘雖然羞憤,但後來想想,怎麼也是為三妹妹擋了災禍,孫女身為長姐,這委屈也就替妹妹受著了,是以許多天來孫女深居簡出隱忍著,人前歡笑人後流淚,什麼苦也都咬牙往肚子裡吞了……」
錢嬤嬤深深看了藍如璇一眼,轉過臉去,繼續一下一下輕柔地給老太太梳頭。
藍老太太沉聲打斷了長孫女的哭訴:「這些話就不要說了,家裡從上到下誰有委屈,我都知道。」
藍如璇微微抬首,用帕子擋了臉向上覷了一眼,抽抽噎噎地停了話頭,隔了一會又道:「祖母說的是,是孫女失態了。府里大小事情什麼都瞞不過您,您心裡永遠明鏡似的……不過這次,您大約是被三妹妹騙了,我們都被她騙了……」
錢嬤嬤終於忍不住說道:「大姑娘,你說的確鑿證據呢?」
藍如璇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總跟她頂著的錢嬤嬤,繼續哭道:「祖母,這些事原本孫女是沒想到的,還一直以為自己替三妹頂著污名,就該隱忍擔著。但誰知五妹妹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事從頭到尾就是三妹設計的啊!當時讓賊人喊出那番話來,她就是為了賊喊捉賊,好讓人懷疑不到她身上。」
老太太又重重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飄:「我這些孫女,你是最有端穩氣度的一個,如今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往日的體統卻也是不要了罷。」
「祖母……孫女實在是……實在是委屈。」藍如璇不敢再多說別的,哭了幾聲,終於說出了倚仗,「祖母,孫女有人證!」
老太太一直閉合的雙目慢慢張開,對鏡看著藍如璇滿是淚痕的臉。錢嬤嬤道:「姑娘有人證就帶來吧,眼看著快到大家晨起問安的時候了,總這麼哭,讓人看見失了臉面。」
藍如璇看祖母沒有反對的意思,撐著地面盈盈起身。
「這時候內外院禁制開了,想必人已經拿了進來,孫女去外頭看看,這就帶來見祖母。」說著快步退了出去。
老太太一直板著的臉色終於稍微鬆動,有了一絲哀戚之色。
「影心,你怎麼看。」
錢嬤嬤將主子滿頭花白頭髮梳通,又用篦子細細的篦著,嘆了一口氣:「當日您雖然不讓查下去了,可事情畢竟有了幾分的眉目,您……大約也是知道大概的。」
老太太默不作聲一瞬,突然笑了一下。
「我總以為,不細查,不細想,時間久了,就全都過去了,看來是我痴心妄想而已。只道里子已經破了,面子上就顧著些,總要成全堂堂侯府的體面,誰想到……」
錢嬤嬤被主子悲傷的語氣感染,搖搖頭,接過了話:「誰想到,她們卻是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銅鏡無聲,主僕二人的目光在鏡影里相接。錢嬤嬤持篦的手停了,放了篦子,輕輕跪下。
「您看,老奴一直在您身邊,一直陪著您。」
來南山居請安的人陸陸續續到了,秦氏,如瑾,藍如琦和藍如琳,還有被乳母牽著的藍琨,到的很是齊整了。正房門扇緊閉,有丫鬟在外頭守著,氣氛似乎有些壓抑。眾人都被請到廂房去等候,說是老太太還沒有梳洗完。
藍如琳眼中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和期冀,尤其是看到藍如璇和張氏在院門口說著什麼,神情越發雀躍,不顧如瑾幾日來對她的冷淡,只含了曖昧的笑意問道:「三姐姐,往日祖母沒梳洗完的時候也有,怎麼今日就偏偏讓咱們來廂房裡等著呢,莫非是為了避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