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賞罰分明
2024-05-28 17:57:54
作者: 元長安
如瑾笑著退回秦氏身邊,秦氏與張氏眼神相對,張氏連日常的問好都沒進行。
難道是察覺了麼?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既然自家攤上覺得不痛快,當初何苦算計旁人。
有小丫頭掀了帘子出門招呼:「老太太用完飯了,請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姑娘進去。」
張氏冷哼一聲,竟不顧讓著秦氏這個長嫂,自己率先進門去了。等秦氏和如瑾進了裡屋,張氏都已經跪在了藍老太太的羅漢床下,用帕子捂著臉開始抽泣。
「……只求您做主,真是歹毒透了!昨日璇兒身邊沒有別人,該拘了嫂子跟前的孫媽媽來問,不說就嚴刑拷打,肯定能……」
「你說的是什麼,我不明白。」藍老太太端坐羅漢床正中,神色如常。
如瑾隨著秦氏行了禮就坐到下頭一溜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屋內並沒有多餘的人,連近身服侍的吉祥如意都不在,只有錢嬤嬤在羅漢床邊站著。
張氏繼續在那裡哭:「老太太您如何能不明白,您是最明白的人了,這事分明是有人……」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藍老太太再一次打斷了張氏的話,這一次聲音就帶了冷意。
張氏愕然抬頭,藍老太太銳利的眼睛盯著她,說道:「昨日璇兒有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你且說來聽聽。」
張氏被盯得心虛,磕磕絆絆道:「……昨日、昨日四方亭……」
藍老太太臉色一凝:「昨日四方亭有不法之事,需從嚴處置。賊人弄啞了送官,安個罪名打死了事。你要說的又是哪一樁?」
看來這就是老太太的態度了,順了如意當場的應變,只道是婢女與賊有私。對外自有對外的說法,一切壓服為主。如瑾繼續安靜垂眸。
張氏愣在當地,臉色變了幾變,又側頭恨恨瞪了秦氏和如瑾一眼,卻再也沒敢說什麼。
藍老太太閉了眼睛:「你們都回去吧。」
秦氏帶著如瑾恭敬行禮告退,張氏躊躇著不太想走,略微磨蹭了一下,藍老太太已經皺眉:「回去。」張氏不敢再多說,只好也福身告辭。
三人出去好久,藍老太太這才張開了眼睛:「錢嬤嬤,帶著你媳婦親自去查,從裡到外狠狠地查!」
這一天的午後下了雨,一抬眼就能看見紗窗外昏暗的天光。今年的春天似乎特別短,好像輕寒料峭的時節還未曾走遠,醒過神來,已經是暮春時節了。
梨雪居院牆外頭的梨花早已落了,枝頭上嫩綠色的新芽正一天一天變成深綠。如瑾午睡起來,坐在臨窗的榻上捧著茶盅發呆。碧桃進得屋來,順著她的目光朝外看了看,輕聲湊趣道:「姑娘可是想念那幾株梨花了,也難怪姑娘惦記,就是奴婢們也喜歡得不得了,開起來像雪一樣,好看得緊。」
「香雪成海,如夢似幻,確是難得的情致。」如瑾頓了頓,繼而輕笑出聲,「只不過花落葉生,秋至成果,天道如此,只喜觀花而不忍花落,卻是活得痴了。」
碧桃愣了愣,聽得似懂非懂,不知怎樣接話才好,如瑾那裡已經收回目光起了身。
「叫全院子的人都到堂屋去吧,我有話說。」
碧桃應了,臨走到門口又返身來問:「紅橘……」
「所有人。紅橘,品霞,寒芳,只要在這院子裡的都來。」
眾人聚集得很快,這也是最近才能有的利落,自從攆了范嬤嬤之後梨雪居上下沒有敢偷懶怠慢的。每日按部就班的做著手邊的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抓了錯處。一聽是主子召喚,一個個緊著來到了堂屋前。
外頭細細密密下著小雨,落在石磚地上聽不見聲音,只是微潮的空氣讓眾人覺得有些悶。多日不在人前露面的品霞獨自站在最邊上,距離堂屋門口遠遠的,沒人願意挨著她。
堂屋中熏著去冬收集的梅花瓣,散發若有若無的香氣。如瑾在椅上端端正正的坐著,身後是肅立的青苹和碧桃。
「前幾日事忙耽擱了,上月底就該發的錢還沒發下去,今日叫你們來沒有別的事,就是發月錢。」
如瑾這邊一說,廊下眾人都是齊齊鬆了一口氣。不久前那個訓斥罰錢的場面大家還記憶猶新,這次來不少人以為又要有人倒霉了,如今既然說是發月錢,大家的臉色都漸漸緩了過來。
「上次我說過,誰做事勤謹認真誰就該賞,不好好做事的自然要罰,所以這次的月錢有的人會領的多些,有的人少些,若有不服,盡可說出來。」
人群中有了小小的騷動,但竊竊私語了幾句就都安靜下去,因為碧桃那邊開始唱名了。她手裡捏了一張紙,圈圈點點的畫著些符號,是她按照藍如瑾的吩咐做的月錢記錄,因為不識字,就拿符號代替了,除了她自己沒人看得懂。
一個一個的名字念下去,報了該領的月錢數,被念到的人就進屋來青苹那裡拿錢,然後退出。開始念的都是月錢沒升沒降的人,直到十幾個人過後,念出了紅橘的名字。
「紅橘,月錢一吊,本月半吊。」
眾人都齊刷刷轉頭去看她。紅橘臉色蒼白,咬了咬嘴唇。
「紅橘姐姐,怎麼還不進來領錢呢,是不是嫌錢少?」不見紅橘進屋,碧桃立時提高了聲音相問。她二人向來不太對付,如今紅橘倒台,碧桃得勢,自然是抓著機會就踩一腳。
紅橘惱怒,卻又不敢在外頭一直僵著,只得埋了腦袋走進屋子裡。
藍如瑾端穩坐著,神色淡漠,也不和她說話,只靜靜看著她。碧桃覷著如瑾臉色,開口笑道:「紅橘姐姐多日不見姑娘,怎麼進屋不知道請安呢?姑娘讓你思過,你可思出了什麼結果沒有?」
紅橘胸脯起伏,抬起頭飛快掃了碧桃一眼,惱怒之意大增。然而轉頭對上藍如瑾平靜無波的眼睛,她身子一震,立刻僵在了那裡。
「姑……姑娘……」總算回過神說出幾個字,膝蓋卻不由地軟了下去,再也不敢跟藍如瑾對視,埋頭叩首。
沉默像是令人窒息的膠質,紅橘只覺得憋得難受,像是將要溺水而亡一樣。如瑾清冷的聲音就像是解救她的浮木,儘管那話里的內容更讓她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