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客套

  府里上下所有人，能命令李勇的唯有兩人。

  侯爺已經出城賑災，另一人是誰可想而知。

  府中下人之前就覺得不對勁，只是礙於家規不敢議論，看到這裡哪還不明白。

  李勇問道，「小姐，要不要把那三人喊來。」

  「算了！」

  步菲嫣被那兩人的眼神觸動，她並不想過問什麼，也不想上演什麼感恩戴德的戲碼。

  既然對方有非過來不可的理由，那她也樂於成全。

  至於身份的問題，暴露就算了。

  看到剛才這一出，陳婆子到沒那麼蠢，自然知道對面那位侍女是步菲嫣喬裝打扮，「哼！假惺惺，還不是收買人心。」

  陳婆子罵了一句，繼續磕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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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珠小聲道，「小姐，吳夫人過來了。」

  剛才發生的事情，這附近的人全都看在眼裡，很快就有人把這個消息匯報了吳夫人，眼下知道步家小姐在這裡，她就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嗯！」

  步菲嫣點點頭，趕緊站起來，對方既然來拜訪，她也不能失了禮數。

  「好妹妹，這可有些時間沒見了。」

  兩府的涼棚就隔著一條窄道，隔著幾步遠，吳夫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夫人，安好！」

  步菲嫣快步上前，熱情的寒暄道，「想不到驚動夫人，嫣兒實在不好意思。」

  吳夫人捂著香巾笑道，「妹妹說的哪裡話！」

  兩人就在這窄道上聊起來。

  吳夫人嬌笑道，「瞧妹妹這身打扮，還真有些俊俏。」

  步菲嫣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這吳夫人到底是不是在損人。

  雖然她確是穿著女僕服，可並不是那種襦裙。為了幹活方便，衣服設計上是類似胡服那種，在配上藏青色的布料，這看起來有些中性化。

  特別是那扁扁的部位，讓她看起來活脫脫像個小廝。難怪吳夫人誇她俊俏。

  「讓夫人見笑了。」步菲嫣請罪道，「原本該嫣兒去拜訪夫人，誰知竟是夫人先臨，這實在是……」

  吳夫人故作不悅的打斷道，「誒！妹妹這說的什麼傻話。咱們姐妹間還有什麼好見外的。你說是不是？」

  「夫人說的是！」步菲嫣虛心受教，

  感動的一塌糊塗，「改天一定登門拜訪夫人。」

  「那可說好了。姐姐可是掃榻相待。」

  「到時候就叨擾姐姐了。」

  兩人一陣姐妹的寒暄後，吳夫人說道，「姐姐就先不打擾妹妹了。有空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一定。那嫣兒這就送送姐姐。」

  兩人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吳夫人繼續說了幾句，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步菲嫣的手，臨走時，再次叮囑道，「好妹妹，說好了。一定要來府里坐坐。」

  「嗯！姐姐慢走。」

  吳夫人剛轉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一片冰冷，一言不發的朝轎子走去。

  步菲嫣冷哼道，「哼！一把年紀了還姐姐。害不害臊。」

  「小姐。」

  看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步菲嫣，繡珠疑惑道，「您剛才不是和吳夫人聊的很開心嗎？怎麼……」

  「那是客套。」

  「客套？」

  單純的繡珠，暫時還不懂這些大人玩的套路。更加沒想過，為什麼向來深居淺出的小姐，怎麼懂的比她還要多。

  「女扮男裝，呵呵！這步家的丫頭還真有趣。不愧是將軍的女兒，性子到是野的很。」

  吳夫人對著心腹侍女說道，「去！將這裡的事情告訴老爺。」

  步菲嫣喬裝出行，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目前這消息，僅限於這一帶的知道，她要趕快匯報吳庸，以免被什麼突發事故打個措手不及。

  當步菲嫣重新坐在馬紮上時，這涼棚里的氣氛就全變了。

  之前不知道身份時，下人們還聊著葷段子取樂，可現在自己小姐在這裡，他們是萬萬不敢。

  甚至都不敢說話，以免打擾到小姐。

  倒是有幾個膽大一點的下人，偷偷的看著步菲嫣。因為府里的規矩，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自家小姐的樣子。

  還沒觀摩出個模樣，張管家殺人般的目光，就將這些下人嚇得膽戰心驚。

  察覺到悄然改變的氣氛，步菲嫣嘆道，「看來明天不能出來了。」

  事實上，如果沒有這件事，她也不打算再來。

  儘管施粥賑災，解決了災民的溫飽問題。

  可實際上還是有很多糟心的事，就比如剛才那一幕。

  既然無力改變，步菲嫣也不想留在這裡，免得看了難受。

  第二聲鼓響了，災民開始排隊領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情，官兵們的呵斥聲少了很多，更是聽不到叫罵聲。

  陳府的涼棚前依舊空無一人，步府這邊自然是人山人海。

  閒來無事的步菲嫣看著小菜花工作。

  儘管汗水都匯聚在下巴處，但小菜花沒時間顧忌，熟練的替災民打粥，手上的動作沒有一刻停留。

  領完粥的災民一個個沿著通道走了，很快就到了隊尾。

  災民就剩下眼前的三人，看到這樣廚娘放下勺子，離開灶台找地方休息去了，只有小菜花一個人站在這裡。

  「剛才的三人就是他們嗎？」

  看著最後剩下的三人，步菲嫣覺得有些眼熟，特別是男人嘴角處的血漬。

  「這不就是中午那三個不肯走的人嗎？」

  雖然災民的數量很多，可這三口之家給她留了很深的印象。

  「難道這東城裡就步府最好？」

  步菲嫣下意識的這麼想著。

  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否則她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

  男人帶著妻子滿嘴血漬的來到灶台前，卻並不像其他災民一樣，第一時間將碗遞過來，反而呆呆的站在那裡。

  男人蓬頭垢面的臉上，咧著嘴似乎想笑，可張嘴時似乎觸碰到傷口，男人下意識的呲了一下牙，卻不以為意，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咧著嘴傻笑，張開的嘴中，是一口帶著血色的白牙。

  女人捂著嘴似乎在哭，眼淚已經流出眼角，看到這一幕，男人趕緊推了女人一把，女人迅速低著頭，以垂落頭髮遮擋面部。

  小男孩伸著破瓷碗，滴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大鐵鍋，下意識的舔著嘴唇，隨後抬起頭以眼神示意小菜花給他大粥。

  正在這時，男孩的眼神變了，由對食物的渴望，變成疑惑，緊接著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