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何至於此

  恩，斷，義，絕！

  雲老爺子的耳中，這四個字如同魔音，不斷地迴響。

  他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整個人像是被人狠狠一棒子敲在腦袋上，給打懵了！

  

  雲老爺子呆呆地望著雲婧，眼中老淚縱橫。他雖然腦袋裡嗡嗡作響，但心裡卻是很清楚，若是他答應了雲婧，這丫頭，真的能跟他們恩斷義絕。

  他對不起她娘，也對不起這丫頭。

  若真的是恩斷義絕，九泉之下，自己見了她娘，還有什麼臉？

  但若是不同意這條件，老三的舉業怎麼辦？這麼多年啦，老三第一次這麼篤定地跟他說，一定能中。

  他盼了一輩子的事情，就要變成現實，能放手嗎？

  「爹啊，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頭子，這不是咱們逼她，是她不孝啊！」

  被雲老爺子打了的雲老太太，居然沒有跟雲老爺子撒潑，而是盯緊了雲婧。

  這個喪門星，災星，是她心裡一輩子的刺。每每看到她，她就會想到，枕邊的人當年還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就為這個，她也不能讓她好過。

  恩斷義絕，離開雲家村，有骨氣！

  這年頭，餓死的都是有骨氣的。離了雲家村，她倒要看看，這死丫頭怎麼死！

  「玉臣堂兄，你，不能再糊塗了！」

  雲玉棟上前，重重地一掌按在雲老爺子的肩膀上，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落下去，打得雲老爺子身子猛地踉蹌了一下。

  若是按照雲玉棟的本意，這一巴掌，就該抽在雲老爺子的臉上。他，只是給他留一點體面。

  三丫兒這些年在雲家是什麼樣子的？村里人哪個不看在眼裡？

  任勞任怨，任打任罵，這樣的孩子，就因為算命的兩句話，就往死里折騰，這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嗎？

  如今，難道真要走到恩斷義絕的地步？

  「族長！」

  雲老爺子被雲玉棟一巴掌拍醒，喏喏地張了張嘴。

  他望向雲婧，老臉上一陣的神情變幻。

  「三丫兒，爺知道，這些年虧了你。只是，這一次，關係到你三叔的舉業，你，就不能再委屈一次嗎？」

  「就一次，就這一次，爺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雲老爺子眼中帶著懇求，希望雲婧能答應他這個請求。

  雲婧只是望著雲老爺子，嘴角噙著一絲的冷意。

  「三丫兒，我們都是一家人呢，打斷骨頭連著筋，血濃於水啊！」

  雲老爺子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思，他並不想失去這個孫女。但是，相比雲富平的中舉，很顯然，他更傾向於雲富平。

  「雲老爺子，雲老太太和您那位三兒子可不是這樣說的！」雲婧冷冰冰開口，「與其這樣彼此折磨，但不如，從此陌路吧。沒有了我，也就妨不著某些人的功名富貴。從此，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三丫兒，你是要讓爺跪下求你嗎？」

  雲老爺子忽然開口，目光帶著一股的決然。

  「爹啊，你這是要幹啥？」

  「不能啊，爹！」

  「老頭子，你瘋了嗎？」

  「死丫頭，你敢讓你爺下跪，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雲家的人聽到雲老爺子的話，全都跳了起來。

  雲婧呵呵笑著，望向雲老爺子，道：「老爺子，我娘，真的是你親生的嗎？你要跪我，是想逼死我嗎？」

  不管雲婧怎麼痛恨雲老爺子，對方始終是她的長輩，是她貨真價實的外祖。這些年，雲婧更是一直喊他爺爺。

  若今兒個，雲老爺子真的跪了雲婧，那麼，雲婧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這一跪，能逼死人！

  很顯然，雲老爺子就是在逼雲婧，軟硬兼施。

  雲婧忽然在雲老爺子的面前跪下，梆梆梆……

  三個響亮的頭磕下去，雲婧的額頭已經見紅，可見她是多麼的用力！

  雲婧，並非真正的雲三丫兒，但這一刻，她不得不用這三個頭，徹底斷去跟雲家人的最後的一絲情分。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雲老爺子泣聲開口。

  雲婧起身，望向雲市一族的族長雲玉棟，恭敬地行了一禮：「族長爺爺，這些天，謝謝族裡的相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三丫兒目前沒有能力幫到族裡，來日，若雲婧出人頭地，定不忘族長和族人的維護之恩！」

  「好孩子，你不用這樣的！」

  雲玉棟一臉的疼惜，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呢？明明只要幾天，這丫頭就能嫁出去，有族人給添妝，到了莫家村，也不會被人小瞧了去。

  可如今，這都造了什麼孽？

  雲婧轉身，回去院子。

  她本就沒有什麼私人物品，這臨時的院子，也是族裡的。而衣服鞋襪什麼的，只要一個小小的包袱，便能全部帶走。

  進了屋裡，雲婧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雖然她是在逼得沒法的情況下選擇了跟雲家的恩斷義絕，但這事兒傳揚出去，於她的名聲，總是有些影響的。

  望著屋裡被翻得一團亂，雲婧的傷感就散了去。

  這樣的親人，斷了就斷了。這都是一群白羊狼啊，在知道她已經跑了後，還能把屋子翻成這樣，不就是為了她的銀子嗎？只是，她就那麼點身家，自然是隨身攜帶的。

  院門外，一片死寂。

  雲老爺子仿佛丟了魂一樣，呆坐在地上，嘴裡喃喃：「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雲玉棟望了望那邊面露暗喜的雲富貴、雲富平等人，嘆息一聲，抬手揮了揮，道：「都散了吧！散了，散了！」

  這一刻，沒人再提給雲婧準備嫁妝，或者是添妝的事情。

  但在樸實的雲家村的村民心中，看待雲老爺子一家的眼神都變了不少。這樣沒有人情味的一家人，以後還是不要接觸的好。

  人群慢慢散去，雲玉棟沒有立刻離開。

  他一直等雲富貴和雲富安扶著雲老爺子離開，這才帶著人，將那被踹壞的院門重新安上。

  「畜生啊！」

  雲玉棟低語一聲，心裡暗暗有了決定。

  「族長，真就這樣算了？」

  隨著雲玉棟一起修理院門的幾個年輕人，也都是一肚子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