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人心

  母子二人還未和好，顧致秋就出事了。顧致城還沒來得及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跟妹妹溝通，顧致秋就小產了。

  「怎麼會小產的？不是說要拿掉麼，媳婦兒，這是兩回事兒吧？」顧致城對這些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不至於一無所知。

  「小秋不想要拿掉孩子，這件事兒跟李家一直有衝突。所以她婆婆才會跟咱媽打電話溝通，咱媽就給小秋打電話勸她打掉孩子。將來懷孕找人看一看，留一個兒子給老李家。小秋不同意，死犟著不答應。回家又大鬧了一場，結果動了胎氣小產了。」

  顧致城聞言有些難過，他是一個當父親的人。雖然這個孩子還只是一個胎兒，可畢竟在母體裡已經成型了。

  當初張翠蓮懷孕的時候，第一次他感受到胎動心裏面的感覺就非常的意外跟幸福。如果那個時候要讓他拿掉孩子，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的。那畢竟是一個生命，是他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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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你買票，你去看一看吧。女人小產跟坐月子一樣，她那個性子擱在老李家都根本不放心。咱媽那頭就別指望了，讓她摻和也是添亂。」顧致城揉了揉眉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送你回市里，把康康交姥姥帶兩天吧。」

  兩口子雷厲風行趕回到Q市，將康康交給董麗華。顧致城也不瞞著他們兩口子，簡單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下。買了臥鋪，送張翠蓮上火車。目送她離開之後，顧致城沒有立即回到楊莊而是去找了顧德海。

  不管怎麼說，顧德海都要知道女兒發生了什麼。即便當初顧致秋結婚的時候，顧德海並沒有在現場。可他在金錢上並沒有苛待這個女兒，顧致城更清楚以他現在的資產來講能夠拿出那些錢要有多麼的不容易。

  子不言父過，當大家冷靜下來的時候顧致城也清楚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是一個人的問題。父母離婚也不是顧德海一個人的原因，這裡面的問題有多複雜顧致城別誰都清楚。只不過他們最難以接受的是，顧德海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居然另娶他人。

  父子到底是父子，當初顧致城負氣要與顧德海斷了關係。顧德海並沒有放在心上，對他的那份感情轉移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幾個月而已，顧致城就原諒了他的父親。但是他依然沒有辦法釋懷，依然沒有辦法接受葉紅。它還是認為，顧德海在情感上背叛了這個家庭。

  即便當初離婚了，也還有復婚的可能。可是現在呢？父親有了自己的家庭，母親住在自己的家裡面。他們兩口子每次回家，安榮都有些不大自在。就像是房東回來了，隨時隨地要收回去的感覺。

  再加上顧致秋婚姻的不順利，顧致城越發的覺得好好地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顧德海馬上就要下班，沒想到幾個月沒見到的兒子忽然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父子二人對視良久，最終顧致城領著顧德海找了一個小飯店。

  父子二人喝著酒談著心，說一說顧致秋的問題也談談自己的心裡話。這是顧德海離婚至今，第一次這么正式的跟兒子談話。父子二人敞開心扉，將彼此之間的隔閡消除。

  而這一邊張翠蓮下了火車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火車站門口沒有計程車更沒有人力三輪車。她只能靠走靠問路，找到顧致秋所在的醫院。

  幸好這個城市不是很大，穿過火車站前面的廣場後面就是民房。穿過一排民房就是一個橋，過了橋就是市區了。前後一共才五道街，怎麼找都能找到醫院的。

  張翠蓮驚奇的發現，這個口岸城市與其他的地方不一樣。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俄文蒙文，天黑了很多商店都關了門。可大街上的酒吧跟小酒館還真是不少，路上的行人隨處可見。只不過十個人裡面有六七個都是老毛子，顯然這個年代中國人在這裡的人口比例還是挺低的。

  醫院的樓很高霓虹燈也夠亮，張翠蓮拎著包很快就找到了醫院。一路打聽去了住院部，在住院部找到婦產科再去護士站打聽顧致秋的病房。這一路倒也順利，張翠蓮推開了顧致秋的病房。

  這個時間病房裡的女人們還在聊天，張翠蓮一下子就看見了角落裡一張病床上躺著的一個小小的人兒。

  第一個印象就是乾巴瘦，所有的朝氣所有的生氣都被抽乾了一樣。如果她的臉不是二十多歲的容顏，張翠蓮真的感受不到這是一個年輕人而不是一個老太太。

  眼淚毫無預兆的衝出她的眼眶，張翠蓮的手一松拎包順勢而落在地上。她捂著嘴巴衝到顧致秋身邊，跪在地上看著病床上那張蠟黃的小臉兒。

  病房裡的女人們都朝著她們看，有人甚至小聲議論：娘家人終於來了。

  「小秋!」張翠蓮哽咽的喊了一聲，顧致秋慢慢的掙開眼睛。看見張翠蓮不由的一愣，隨後嘴角泛起一絲笑：「嫂子！」

  她剛剛睡著了腦子還有些不清醒，過了一分鐘她確定這不是夢，張翠蓮確實來看她了。

  顧致秋掙扎的坐了起來，張翠蓮連忙上前扶起她。緊張地問道：「這樣坐行不行？你身體怎麼樣了？晚上累不累？」

  說到這裡，張翠蓮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四處張望了一眼，皺著眉頭問道：「李明宇呢？」

  顧致秋虛弱地一笑：「這裡呆的都是女人，他怎麼能來陪護？我又不是生孩子，晚上也出不了大事兒。我讓他回家了。」

  張翠蓮蹙眉：「你不是昨天才小產麼，這才第二天，醫生也不保證沒有突發事故啊。再說了他不在，你婆婆呢？」

  顧致秋擺擺手，一臉的厭惡：「她不來更好，來了更煩人。我就是白天點滴，這不還有護士呢麼。她每天來送飯就行了，晚上也不用陪護。」

  張翠蓮要是信這是顧致秋安排的，那就是愚蠢至極。她臉一拉怒聲問道：「怎麼回事？」

  顧致秋打電話跟娘家抱怨歸抱怨，但是當真正的面對娘家人的時候她又覺得沒有面子。想想當初張翠蓮電話里勸她要多想一想，甚至還說欲速則不達兩個人多接觸多交流才能決定結婚。

  她只知道此時此刻她拉不下臉來，痛斥娘家人的不是。她只能做一個鴕鳥，用被子蒙住臉不肯面對張翠蓮。

  「你不說我也能知道，李明宇太過分了。你昨天才小產，今天就不在醫院裡。他是什麼領導麼，什麼樣的工作嚴峻到不能請假？小的不懂事兒，老的也不知道懂事兒麼？」張翠蓮氣的火冒三丈，任憑再好性的人看見這種情況也得心裡不舒服吧。

  顧致秋悶在被子裡小聲道：「到了飯店，我婆婆會回家做飯再給我送來的。我公公怎麼好來陪護，他還得掙錢呢。」

  「呸！」顧致秋越是委曲求越是給婆家人找理由，張翠蓮的心就越像是針扎一樣的疼。

  「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人重要還是錢重要？那麼在意錢那我就給她錢好了，付她一個月的工資，只求她好好地照顧你。」說到這裡張翠蓮眼淚都流出來了，想著從前自己生翹翹的時候起碼安榮還不至於這麼對自己。

  張翠蓮起身將地上的包袱拎起來，順手打開病床旁的小柜子發現裡面空空如也。生活洗漱用品什麼都沒有，連個熱水瓶都沒有。

  「你洗臉怎麼辦？怎么喝水？」顧致秋從被子裡鑽出來，指著柜子上的搪瓷缸子：「這就是，外頭有水房可以打現成的水喝。」

  張翠蓮臉色不愉，默默的將東西擺好。顧致秋看著張翠蓮風塵僕僕的樣子，關切的問道：「你吃飯了麼？要不要買點吃的？」可她四下打量，卻沒有一丁點的東西。臉色微微發紅，有些懊惱又覺得丟了臉。

  「我下去買點東西墊墊肚子，你等我一下啊。」張翠蓮去問了護士關燈休息時間，又問了小賣店的具體位置。

  等到她大包小裹的趕回來，病房裡已經關了燈大家都躺在床上。張翠蓮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顧致秋就像是等到大人回家的孩子一樣。一下子就從床上起來了，張翠蓮忍不住上前叮囑：「別起來，躺下，趕緊躺下。」

  也不知道是誰把燈打開了，原來其他五個病人以及家屬都沒有睡覺。有的坐了起來，有的人靠在枕頭上，大家都盯著張翠蓮手裡的東西。

  「呀，咋買這麼多呢？」顧致秋對床的老太太，眼睛發亮一臉稀罕的：「一看這就是娘家人，別人誰捨得買啊。」

  「我買了奶粉，蛋糕，還有罐頭。也有水果，我也給我自己買了麵包香腸。又買了洗臉盆牙刷毛巾，這些東西。反正他們家同不同意，你這個小月就得在醫院呆著。」張翠蓮氣哼哼的說道：「我花錢，用不著看別人的臉色。來的時候，你哥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讓你身體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張翠蓮的話讓顧致秋心裡非常的窩心，背過身摸了一下眼睛。

  「行了，別哭了，月子裡哭再做了病。」張翠蓮嘆一口氣：「你先睡覺吧，旁的明天再說。」

  她心裡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又怕擔心旁邊人的休息。對面熱心的大嬸兒早就忍不住，開口說道：「哎呦，姑娘啊，你可來了。這個丫頭啊就是太要強了，你說身邊哪能沒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