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說個故事(1)
2024-05-28 13:14:25
作者: 尉遲有琴
「殿下,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宮了。」
直至百里御身旁的隨從小心翼翼地來提醒,百里御這才望了望天色,嘆了口氣道:「本宮不過想多陪陪皇姐,該死的奴才,一刻也不肯讓本宮安生。」
又去吩咐看守陵園的禁衛軍,道:「好好守著,莫讓閒雜人等進來擾了公主安息,尤其是那些乞丐流民,衣衫襤褸,心腸惡毒,偷雞摸狗之事他們最在行,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榮昌公主的陵寢也能隨便打擾?若是抓到,嚴懲不貸。」
禁衛軍忙齊聲應:「是!」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黎戍。
這般含沙射影的一番話說完,太子百里御又深深望了一眼百里婧的墓碑和墓前的海棠花,柔聲道:「皇姐,我走了,你喜歡海棠花,每日我都會吩咐宮人送來新鮮的花枝。你喜歡的話,託夢告訴我,我什麼都送來。」
聽在旁人的耳中是姐弟情深,聽在司徒赫和黎戍的耳中卻怎麼聽怎麼奇怪,摻雜了一絲不明不白的情愫。
直至太子上了車攆重新離去,黎戍的腿早就跪得廢了,他撐著手臂慢慢地挪動膝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楚地揉著發麻的膝蓋和小腿。
「赫,你別說,這滋味兒比上朝跪陛下還累……噝,爺的膝蓋喲……」黎戍哀嚎著,眼神瞥見跟隨太子而去的守陵禁衛軍的背影,他自嘲般嘆了口氣道:「權勢終究還是個好東西吧?有權勢傍身,誰都能活得人模狗樣的,比如我家老不死的,還有剛才那位……」
說著,又笑起來,黎戍試著爬起身,語氣儘量輕快道:「當然了,赫將軍,我的意思不是說我貪戀權勢啊,但起碼呢,有了權勢,你想來看個人,隨時就能進來看她……成了草民,唯一的壞處就是這個吧。」
司徒赫已忍得肝膽欲烈,他緊緊握著拳頭望向黎戍,卻見黎戍的視線定在婧小白的墓碑上……
司徒赫頓時閉上了眼睛,心裡空了的大窟窿呼呼地刮著冷風。
黎戍是天下第一明白人,回頭瞥見司徒赫青紫的臉色顫抖的唇,他走山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酒也喝了,人也見了,我是知足了,你呢,也別愁眉苦臉的。婧小白若活著,是最見不得你這個樣子的。」
「對了,雖說有些事不該我去問,可我也就想和你說說。」黎戍忽地正經起來,道:「你曉得戲樓子那地方是最人多口雜的,什麼大人物小人物都有,我在那地方呆久了,也能聽到些風聲。這六皇子什麼來頭你我也都清楚,那墨家老四好歹是狀元,是曾金榜題名打馬御街的人物,朝中的那些大臣能不認得他?如今最慘的當屬左相府了吧?病駙馬一死,墨老四一死,又換了個嚇死人的身份回來。當初因病駙馬被殺一事,墨家老四可沒少受苦,他能不對墨家耿耿於懷?」
「我幾次碰著墨覺墨洵,他們倆可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比我還落魄呢。可悲的是,左相府明面兒上還好端端地掛著,誰曉得幾時災禍臨頭呢?」
黎戍的嘴皮子厲害,說完這番話連大氣都沒喘。
「當然了,我說這些,也不是真擔心墨家老二老三有什麼災禍,那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兒,按太子如今捉摸不透的性子,赫,你得多留心眼。以你當初的莽撞,也許真不夠他玩兒的!」黎戍的眼神凝重,俱是擔憂。
春風拂面,吹來陣陣糕點和青草的香氣,那隻蹴鞠被百里御拋在一塊凸起的石塊上,風一吹,蹴鞠滾向了那幾枝海棠花,花瓣抖落了幾片,墓前點點落紅。
司徒赫木然瞧著這一幕,獨望著海棠花時鳳目帶著柔情憐愛,他輕輕地笑了笑:「放心吧,即便朝堂雲波詭譎,我卻已無軟肋在任何人手上,且陪他們玩玩兒吧。你做你的閒雲野鶴,我入我的骯髒泥淖……」
薄延匆匆自宮外而來,方至清心殿,便被袁出攔住了去路,袁出回望了眼殿門,壓低聲音道:「薄相,這會兒有客在,陛下恐怕沒空召見,您得等,還不知得等多久……」
袁出甚少以這種口吻同薄延說話,仿佛裡頭的人極其重要,或是裡頭的事耽誤不得,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即便位高權重如丞相薄延,也得在那人那事面前讓步。
薄延的心思何其謹慎,略一思量便知與誰有關,他素來行事不慌不忙,若非為了那不讓人省心的小東西,他也犯不著心急火燎,只想著早日將陛下交代之事辦成,也好早日解了心頭煩擾。
薄延方出了一瞬的神,尚未言語,袁出卻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長廊深處,低聲道:「薄相,趁這會兒,您倒是可以去瞧瞧,小貓兒她……」
雖說袁出同小貓兒未必熟絡,可這幾日小貓在宮中的行徑人盡皆知,為了陛下同娘娘能睡得安穩,也為了他們這些御前侍衛能省點兒心,薄相能將小貓兒早些領回去也好。是以,向來不愛管閒事的御前侍衛統領袁出居然破天荒給了薄延暗示。
薄延絕頂聰明之人,如何不懂袁出的意味和個中由來?他順著袁出的目光看向長廊深處……那兒通往清心殿後方,為保護陛下安危,整個清心殿的布局猶如一道只進不出的密室,殿後沒有可供休憩之處,只有層層黑甲軍圍著。
小貓兒在那做什麼?
自上一回兩人在御膳房外鬧得不歡而散,薄延也是數日不曾見著她了,既然袁出給了暗示,薄延便自然而然順著台階往下走,卻還維持著一貫的清淡面色,沉吟道:「我去瞧瞧,不知她是否又添亂了。」
說著,腳步已邁出去,徑直沿著長廊往裡走。
袁出在他背後瞧得直搖頭,殿內那位皇后娘娘能鬧得陛下睡不安寢食不下咽,恨不得日日心肝肉啊的叫著才好,穿腸毒藥也不知喝了多少回。
那隻九命貓呢,也能鬧得他們這些黑甲軍日日夜夜無法安生,還怕陛下一個不高興命他們砍了她的腦袋,到時候薄相能善罷甘休?
添亂不添亂的客套話,都是薄相這種人嘴裡隨口說說的,他們若是當真將九命貓添亂的事跡一樣樣說出來,薄相第一個要對付的定是他們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