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殺業最重
2024-05-28 13:12:43
作者: 尉遲有琴
若非親耳聽見,那些內侍宮女連同孔雀,誰也不敢相信這番話竟出自大帝之口。大帝坦言,他配不上這瀕死的女人,即便她在他們的眼中已一無是處……
「是朕配不上你……留下來陪朕,不求你愛朕,求你活著……」君執聲音不穩,與他原本的發聲一般難聽,近乎刺耳。
再動聽的情話,百里婧都已聽過,再動人的情感,她都已經過,因此她在瀕死時仍舊頭腦清醒,不為君執的痛楚所動:「我已成這副模樣,陪不了你了……你愛我或不愛我,有沒有人愛著你或恨著你,與我……何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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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何干呢?
君執啞然。
一個人怎麼能被逼至如此境地,前後皆無路可走。他不能愛,又不能恨,他怕她走,她卻執意要走。
九五之尊徹底沒了神智,語無倫次地貼著她的耳邊哄道:「臉毀了可以治,朕會給你治好,痛也可以治癒,已經去請了神醫來,很快就不痛了,很快……不愛朕也沒關係,你想愛便愛,不想愛,朕可以等……朕願意等……」
一眾內侍簡直認不出這是曾經那位寵辱不驚殺伐決斷的大秦皇帝,無不靜默無聲連大氣也不敢喘,大帝也許仍殺伐決斷,可在皇后娘娘面前,他要這些狠絕有何用處?
人人都道薄相才是大帝摯愛,可那些輕薄玩笑不過口頭戲言罷了,如今真切瞧見大帝的痴狂,才明了誰是他心頭疼寵。大帝此刻顧不上任何人,可若是這位皇后娘娘沒了,他們這些奴婢,誰人能活命?
百里婧臉上的血痕觸目驚心,她用帶血的手握起君執的手,用著僅剩的氣力,無聲道:「別等……也別發抖……你見過那麼多世面,殺過那麼多人,應該知道……一個人死了,你痛一會兒就好了……失去一個人,時日一久便忘了……我已忘了墨問,你也忘了我吧……別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她勸不聽,說不明白,除了要死,什麼都不要,君執腦中一片空白,唯一念著的只是她要走,他再猖狂再高貴,也不得她原諒,他怎能不發抖?
他的心已被絞得粉碎,這時,反倒逼出了他的頑固和殘忍,他再顧不得其他,只以內力護住百里婧的心脈,傳音入耳道:「我為何要放過你?!我的初心、初愛、初次全都給了你,你還不了,就想走?百里婧,別忘了,一開始是你先招惹了我!你拖我入愛局,陷我於囚牢,你不能說走就走!天下人皆是螻蟻,你是我的愛我的心我的命,你拿自己跟誰比?誰比得過你?!」
百里婧忽然笑了,她已將死,他卻在斤斤計較他們誰失去得更多,計較她先招惹了他……她閉了閉眼,聽他繼續說:「……連初婚也是給了你,即便我藏著身份,可我從未同任何女人拜過堂入過洞房,墨問娶過三個女人,我只娶過你一人,以後也只有你一人……你別想著墨問,那不是墨問,那是我……都是我……愛著你的,從頭到尾一直是我……」
什麼都沒有了意義,以君執一人之力,挽不回百里婧的痛,那些過往都不再重要,誰愛她恨她也沒有關係,她連父母都已失去,愛人也換了幾個,還會計較什麼得失?是墨問還是君執,也無所謂了。
求生意識微弱,她的身子被君執掌著,氣力卻一點點散了,瀕死時的麻木暫時緩解了她的毒癮和痛楚,她靠在君執的懷裡,本就半睜的眼眸漸漸地合上……
「婧……婧兒……」君執感覺到她的身子綿軟下來,他駭得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哪怕她活著,還剩一口氣,他也能感覺到她在他身邊,他只需去尋良藥求名醫,總還有一線生機,可倘若她咽了氣,他便什麼指望都沒了。
「婧兒……」君執又喚了一聲,用的是他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刺耳。
他曾死過,死得徹底,天下人盡知榮昌公主的駙馬爺死於刺殺,榮昌公主幾度崩潰,他殘忍地看在眼裡,此刻他得了報應……
死人他見得太多,知曉他們會如何一寸寸變得僵冷,從前他殺過的那些人一個個湧來,嘲笑著他所得到的報應,拉扯著要將他的妻帶走。
君執的胳膊越收越緊,人僵硬得動不了,一絲動靜都聽不著了,滿腦子都是他的妻已死、她從此拋下他去尋她的安穩,可他從不信佛祖不信菩薩不信來世,即便隨她一同死了,他又能去何處尋她?
天地茫茫,他失去了愛人,失去了心。
「陛下……陛下,您不能再抱著娘娘了!陛下!」
孔雀焦急地喚了好幾聲,可大帝全無反應,聽力視力一併消失,只剩一副空殼。孔雀再不能等,也顧不得逾矩與否,以銀針急刺大帝穴位。
劇痛逼得大帝回神,那寒波生煙般的眼眸空洞洞地望著她,已是連發怒都忘了,似問似訴:「她死了?」
孔雀心痛至極,任何人瞧見大帝此刻的神色,也會明白什麼是急痛攻心六神無主,孔雀一麵攤開針灸帶,一面答道:「陛下,您放手,讓娘娘躺好,她只剩一口氣……你們,快扶陛下起身……」
那些內侍的性命都系在了孔雀一人身上,他們如何敢不聽話?
醫者之心,君執從不肯信,此刻卻不得不信,他眼見著孔雀以銀針刺百里婧數處大穴,想要喝問,又怕耽誤了她的診治,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不能稍稍鬆開些許,壓抑著一個字也不說。
周身大穴皆被刺入銀針,百里婧卻毫無反應,孔雀知曉大帝必然心急,在刺入最後一根銀針時,她擦了擦額頭的汗,解釋道:「若是常人,刺這些穴位是必死之法,可娘娘情況不同,結果自然不同,希望能以此護住娘娘心脈……」
見君執眼中仍舊空空,無一絲對她的信任,孔雀雖痛心,卻又補充道:「陛下莫急,義父已在來長安城的路上……義父醫術高明,陛下知曉,定能救治娘娘鳳體。」
什麼都不求了,只求這可憐的女人平安無事,哪怕她再配不上大帝,她是大帝此生摯愛,從東興盛京至大秦長安,無人能取代她在大帝心中的位置。這是她的命,也是大帝的命,哪怕是上天也無法左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