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美人兒啊(1)
2024-05-28 13:12:18
作者: 尉遲有琴
百里婧推開君執,將小几上擺放的珍饈、果盤、水酒全都掃翻,還覺不夠,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乾脆搬起小几就要往外砸。
一個接一個的東西從龍攆內被扔出來,路邊跪地朝聖的百姓們都驚呆了,以為龍顏大怒,個個不敢抬起頭來。
君執沉默,他黑沉沉的雙眸與她對視,一言不發地攥緊了拳頭,他知道她要什麼,她要死,她只要死,可只有這一件他不能答應她。所以,他任她鬧,鬧夠了,鬧得天翻地覆,他不准她死。
「為什麼不給我!你知道我要什麼!你知道!你不給!你為什麼不給!」百里婧還在發瘋,想去砸取暖的火盆。
「婧兒,夠了!」君執終於伸手抱住她,天已經夠冷,她從未見過長安的冬日,若是離了火盆,她定要凍出病來。
百里婧譏笑:「夠了?怎麼會夠了?我不夠!你成全我,就夠了!」她回身捧著君執的臉,臉色酡紅,仿若已醉:「你不是說愛我嗎?愛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活不下去了,你卻不准我死,你們都一樣,想折磨我,想讓我看著你們活得有多好,是不是?」
君執吻她:「你是我的命,我不准你死。」
百里婧像聽到了笑話:「我是你的命?那……那你陪我去死啊,你愛我,就陪我去死,你敢嗎?敢不敢?」
她像個孩子,又像個瘋子,將生死當做玩笑,不信天下人的真心,什麼花言巧語疼惜愛寵,在她的面前,都一文不值!誰願意殺她,誰才是真的愛她。
若非親身歷經,君執絕不會相信有朝一日竟淪落到如此下場,這比當初偽裝成東興相國府內的病秧子墨問還要無助,起碼那時她還在乎他,還願意為他珍惜自己。
如今,她已失了心智,不愛任何人,聽不了他的勸,甚至他一個不小心,就會目睹她的自戕。
君執那巧舌如簧的嘴,被她硬生生逼成了啞巴,面對她的問,他給不出答案。他固然可陪她去死,可他也的確並不願死去。他留戀凡塵,也不准她棄他而去。
「不准我死?那給我藥……」百里婧主動湊上自己的唇,「就在這裡,給我藥……」
龍攆之內,百姓圍觀,她存心為難他,她要做世間最出格的事,她已不惜名譽臉面,她就是要讓他服軟、認輸、敗北!
君執被她吻住,這些日子他們又做過多次夫妻,她藥效一發作就離不了他,一次比一次大膽,將從前的矜持與羞澀全都拋卻,只等他嫌棄,再等他拋棄。
可他怎會嫌棄?
君執扣住百里婧的後腦,加深這個吻。她要玩,他陪她,這是他的國、他的長安,沿街跪著的是他的百姓,他的妻想要怎樣都可以,誰敢多說一句?
「好,給你藥……你可以不乖,可以胡鬧,但不准想著死……」
大帝回宮,整個朝野驚動,誰人敢不迎駕?
大秦朝堂上的那些權貴、四大豪族的家主,甚至後宮中的太后也都各懷心思地等候著龍攆到來。
薄延作為大帝身邊最得寵的權臣,此時面對著閣老、國舅等人的疑問,也只得一一耐心解答,言笑間大方得體,好似永不會怒。他著一身天青色的錦袍,仿若不覺得冷似的,雖單薄卻溫潤,氣質如上好的青瓷。
忽見前方有單人單騎奔馳而來,顯然是探子。只見那探子在五丈開外勒住韁繩,躍下馬背,先對著眾人行了個禮,這才附到薄延耳邊說了些什麼。
薄延好看的眉頭難得一皺,卻揮揮手道:「好,你下去吧。」
探子走後,朝臣問詢,薄延笑答:「陛下還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諸位大人且耐心等候。」
剛說完,薄延袖中的右手就被一隻溫軟小手握住了,他本能地偏頭看去,就見梵華將手攏在嘴邊,偷偷摸摸地對他悄聲說道:「薄薄,我聽見了,那個探子跟你說,美人在路上做好事呢,你說他是不是帶了另一個美人回來了呀?」
聽見梵華的話,薄延一笑,他的袖子寬大,將梵華的手遮了個嚴實,旁人瞧不見袖中風光,他便也握住她的手,輕聲告誡道:「再不可隨便叫美人。」
「我已叫了幾年,怎不見薄薄教訓?大美人都沒說什麼,只薄薄一人奇怪,不許我叫美人。」梵華哼了一聲,卻伸長了脖子朝前頭死命地張望,腳尖墊得老高。
薄延一貫是笑面迎人,從不計較的,卻不知為何只在「美人」二字上較真,無可奈何地辛苦忍笑。見梵華張望,便隨口一問:「瞧什麼?」
「那個誰啊,聶子陵啊!美人在做好事耽擱著就算了,聶子陵怎麼也不回來?他說要學了東興的菜式糕點回來給我做的!御廚說東興的糕點比美人皇宮裡頭的精緻多了,我想瞧瞧是怎麼個精緻法呀?」梵華毫不避諱地和盤托出。
薄延的臉冷下來,幾盤糕點就能騙走的小東西!他真想甩開她的手,任她在雪地里跌個仰八叉,但她絲毫不覺他在橫眉冷對,倒鬧得他無趣之極。
太后不在,二王爺君越是一眾等候聖駕之人中最為尊貴的,已等了快兩個時辰,仍舊不見龍攆的影子,他便一甩袖子走到薄延跟前,問道:「薄相,皇兄到哪兒了?讓一群老臣在此苦等,這寒冬臘月的,身子骨可怎麼受得了?」
一母所生,君越這張臉與君執有五分相像,可就是這五分之別,讓他的美貌遠不及君執精緻,眉宇間浮躁得很。
人人都知曉薄延是大帝的新寵,諸事問詢太后尚且不知,薄延卻知曉個七七八八,也難怪民間皆道薄相為大帝寵愛親密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