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寺中相見(1)
2024-05-28 13:11:00
作者: 尉遲有琴
「三弟這話就沒意思了,嫡庶到底有別,本宮非皇后娘娘所出,人盡皆知,榮昌公主榮寵天下也是理所當然,難道誰還敢有異議不成?本宮是皇帝的女兒,已然如此,若三弟他日成婚,還指望著能將那府邸建得比這王府別院還大嗎?或者,還指望能娶上王侯之女?各人當有各人的分寸才是。」百里落嘴角微勾,毫不客氣地哂道。
她的公公待她如此冷漠就罷了,難道她堂堂百里皇族公主,還需要對一個庶出的小叔禮讓三分嗎?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雖然百里落沒動手,可韓北的臉卻被打得生疼,他胸口湧起無限怒火,卻不好正面發作,只道:「他日韓北娶妻,像大嫂這樣賢良淑德的公主,固然是指望不上了,可像榮昌公主那種克夫之命的寡婦,倒也未嘗不可!」
他這句擲地有聲,帶著少年獨有的自信狂妄。
百里落原本的怒意在韓北這聲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中散去一大半,羞辱百里婧,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樂趣,若有人同她一起羞辱,她便不介意與那人化去干戈。
想著那日聽母妃說,西秦大帝派人送來和親書,要求娶百里婧入秦,她心裡的不甘與憤怒至今未散,於是,百里落便跟著韓北笑起來:「三弟果然志向遠大,我那可憐的妹妹倒還真與三弟同歲,若真有那一日,未嘗不是段好姻緣。夫君你說呢?」
若是從前,百里落清楚知曉,敢在韓曄面前提起百里婧,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她曾被韓曄打過,理由都是因為百里婧。
可自從韓曄中箭,西秦細作被抓,韓曄再沒對百里婧的一切有任何反應,她成了寡婦,他也沒去探望一眼。這種棄之不顧的狠,怎麼可能是心中還有她?
「這些不知死活的話,都是父王教你的?」韓曄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令人不寒而慄。
韓北到底年輕,氣場不足,聽到韓曄這句問話頭皮一麻,父王在南下之前說過,到了盛京,誰人敢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以軍法處置。他敢在這兒大放厥詞地肖想那位寡婦公主,本已是觸犯了父王的命令。
韓北信不過韓曄,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去跟父王告密,他勉強地笑:「大哥,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那寡婦公主哪能是我想娶就能娶得了的?我們兄弟二人難道連個玩笑都不能說嗎?哦,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睡了……」
說著,韓北也不等韓曄反應,忙不迭地衝出門去了,都是韓家人,他也真不信韓曄會把他怎麼樣。頂多不過就是跟父王告密,韓曄還能將他交由皇帝處置不成?
韓北走後,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百里落不知道韓曄的冷淡是因為韓北,還是因為百里婧,她努力地想緩和氣氛,正待開口,韓曄卻先出聲了:「你也出去。我乏了。」
不指名道姓,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命令。
不過,百里落已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她也不生氣,很溫順道:「夫君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同去給父王請安。」
韓曄不答。
百里落看著他的背影一會兒,只得默然退了出去。
待門從外面關上,韓曄走到桌前,伸手打開籠門,將白兔子抱進了懷裡。他撫著它雪白的毛髮,眼神黯得猶如修羅之神,白兔子小黑許是察覺到他掩藏不住的殺意和手指冰涼的溫度,在他的懷裡亂竄起來,異常地不安。
百里落剛離開韓曄的房間,就見花園裡她的貼身丫頭春翠正好來找她,神秘兮兮地小聲道:「公主,國舅爺托人送來了信。」
百里落回到住處,拆開了那封信,看罷,在燭火上燒了,面上浮現出幾分笑意來。無論晉陽王回京待她如何冷淡,等到大事一成,他哪怕再高傲,也還得拿她當兒媳看,否則,就是不把整個黎家放在眼裡。
第二日,韓幸仍舊沒有前往韓曄的住處探望他,似乎已忘了他這個兒子,更不在意他重傷的事實。反倒是韓曄拖著一身病體,先過門看望父親。
屋子裡沒別人,父子倆對坐,陌生人一般靜默。
韓曄是了解他父親的,也遺傳自他的好涵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終於,還是他父親先開了口:「你娶的那位公主也不過如此。」
韓曄淡靜的星眸無動於衷:「娶都娶了,還能休了不成?皇家的公主豈能說休便休?」
晉陽王盯著他手裡的那杯茶,有些話沒說,只拐彎抹角:「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韓曄知曉他想說什麼,他偏不如他的意,面色一絲不改:「都是皇家公主,沒什麼不同。」
晉陽王一時無話。他所有的兒子都有各自的優劣,他可以準確地知曉他們的缺點和軟肋,獨他的嫡長子,他無法左右他的一切,他有他的思想,且藏得太深,深到連他這個父親也常常覺得脊背發涼。
父子倆默不作聲地繼續喝茶,連交談都寥寥。
直到韓曄出聲:「父王只可在這盛京逗留半月,此後,怕是永生不得歸來。若有放不下的人事,可儘早去辦了。」
讓兒子來提醒他應該怎麼做,以一種完全敬告的態度,不帶半分商量,晉陽王居然也沒惱,順著韓曄這句話認真地陷入了沉思……
其後十日,晉陽王見了景元帝不下十次,那個九五之尊盛情邀請他出席各類宮廷宴會,陪著他走遍整個盛京城的繁華之地,君臣之間敘說著二十餘年前的友誼,累得文武百官也只能相隨。
十日之中,司徒皇后始終不曾露面,倒是黎妃見了多次,也能借著兒女親家之名與晉陽王說上幾句家常話。
韓曄仍在府里養傷,一直是韓北伴隨晉陽王左右,他自己也頗為自得,很有一種凌駕於他大哥之上的痛快之感。
然而,時日一久,韓北越發感覺到他父王的焦躁,自他記事起,這種焦躁從未在他父王身上出現過。不過,鑑於他父王的脾氣向來不好,韓北不敢隨便問詢。
十月最後一日,剛入夜,韓家父子三人正一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