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求你救我(1)
2024-05-28 13:10:22
作者: 尉遲有琴
他剛剛走過桃樹林,涉過小溪水,才發現那竹林掩映下的小屋格外安靜,連個丫頭小廝都不見。聽府中的丫頭說起,昨夜婧公主獨自一人回的「有鳳來儀」歇息,這在他們同房後還不曾有過,不由地不讓墨譽起疑,難道說他的大哥跟她鬧了矛盾,因此兩人才分房而睡嗎?
他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到底誰也不會願意讓心上那人與旁人同寢,他一面掙扎著,一面敲響了大哥的房門。
才敲了兩聲,房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他看到他的大哥紅著一雙眼睛可怖地盯著他,臉色蒼白得嚇人,那是一種常年不見日光而積蓄的蒼白,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似的,跟他大哥這些日子以來漸漸好轉的精神氣完全不同。
「大哥……」他心慌地叫了一聲,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然而,門內的他大哥卻並沒有領情,驀地將藏在手裡的劍朝他砍去,口中含含糊糊地吐著聽不清楚的話,那聲音難聽到了極點,仿佛嗓子被人捏住,想要說卻說不出來。
他哪裡還有工夫去細想什麼,只是不明白為何他大哥忽然要殺他,一絲理智也無,同他這些日子漸漸積聚的駙馬爺貴氣也不同,渾身上下都是說不出的森冷和戾氣,仿佛帶著無窮無盡的恨意,誓要將他斬殺在劍下。
他一面跑,一面回頭解釋:「大哥,你聽我說,別衝動,把劍放下!」
他說這話時,還是有些心虛,畢竟他愛慕著他大哥的妻,這是連他自己都無法抹殺的事實,因為心有所思,所以做不到心胸坦蕩,原本覬覦嫂子這種有悖人倫之事就見不得光,如果被人知曉,的確該下大獄受極刑。
不論他怎麼說,他大哥始終不肯放過他,他口中仍舊重複著同樣一句話,待墨譽聽得多了,才隱約聽出他說的是,「還給我。」
「大哥,我不曾欠你什麼,你要我還你什麼?」墨譽衝到桃樹林中,隔著林中密集的桃樹躲閃。他思慕著他大哥的妻子,可他不曾搶走她,她仍舊是他大哥的枕邊人,而且如今整個朝廷都知道婧駙馬是朝中重臣,他一個小小的狀元郎六品翰林院編修,又怎麼能跟他相提並論?
什麼都搶不走,什麼都沒得到,談什麼還給他?
可是,爭辯的結果只是徒勞,他大哥已經瘋了,活著唯一的意義就是殺了他。
奔逃時前後無路的絕望和身心的疲憊和喘息讓他的腦袋混沌,他竟也紅了眼睛,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和巧勁,回身一把扣住了他大哥的手腕……一切發生得太不可思議,仿佛只是一瞬之間結局就已註定。
等他聽見尖叫聲醒來,他已然滿手鮮血地握著劍,長劍深深地刺穿了他大哥的胸口,他大哥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顯然死不瞑目。
別死,他第一個閃過的是這個念頭。
求你別死,如果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將失去所有,連同原本就少得可憐的那點東西也一併失去。他最在乎名聲,卻連已然殘破不堪的名聲也毀了個徹底乾淨。
他不記得怎麼殺的人,但劍的確就在他的手上。他不記得為什麼要殺人,但他來偏院的目的的確不純。他無法為自己辯解,只能蒼白地對著每一個人,尤其是她,一遍遍地喊,不是我做的,我沒有殺人,不是我……
請你相信我。
請你們相信我。
越喊越絕望。
他大哥死了,他得為他陪葬,沒有人肯聽他解釋。
「啊!」
見百里婧猛地拔出劍指向墨譽,周圍的人驚叫起來四散而逃。
墨譽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滴落在他骯髒的衣襟處,他不躲不避,就那麼蹲在原地,微微仰頭閉上了眼睛。
百里婧這些日子憔悴不堪,出招的力道和速度本就不如從前,在她的劍尖刺上墨譽胸口的那一剎那,不知從那裡遁出來兩個黑衣人,雙雙提起墨譽的肩膀,帶著他越牆而逃!
突發狀況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待禁衛軍反應過來,擔心刺客作祟,上前欲保護百里婧安全時,黑衣人卻已經帶著墨譽越出了高牆。
行動之迅速,反應之敏捷,根本非尋常人可為,顯然那兩個黑衣人是高手。
「讓開!」
百里婧推開身前的禁衛軍,她不需要他們的保護,提著劍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糟了,快追!」禁衛軍被她的急躁驚嚇,生怕她出事,他們並不認得墨譽,也不明白為何百里婧如此激動,只好跟在她身後。
圍觀的人群騷動不安,有人縮頭縮腦地躲避著,有人很想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麼人啊?」
「怎麼回事?」
「美人忽然發狠,這是哪位官家的夫人?瞧這身手,不會是將軍府的吧?」
但到底只是疑惑,無人解答。
原本坐在馬車內隨百里婧一同入宮的木蓮落後隊伍許多,方才百里婧跳下轎子時,木蓮曾拉開帘子瞧了瞧,並未下車,這會兒陡然見婧小白狂躁起來,甚至提劍追上去,她心裡突地一跳,忙不顧丫頭們的攔阻走下來,朝著人群聚集的地方小跑去。
她遠遠地看到了黑衣人帶走的那個人的身影,雖然衣衫襤褸,但是背影總不會錯的,定是墨譽無疑。墨譽下獄之後,她的處境就異常慘澹,若不是礙於婧小白的面子,她身為墨譽的妾室,理應受到重罰,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再見天日。
這些日子她被禁足,哪兒都去不了,許多次撫著腹中的胎兒,她想,也許把孩子生下來就是個天大的錯誤,因為孩子的母親身份低微躲躲藏藏,孩子的父親又是個殺了人的死囚。她本是想給他一個完好無缺的身世,奈何他還是走了她的老路。
不,比她的身份更卑微不堪,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為心痛的事。
明明知道不該如此去想,卻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墨譽背影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動不止,她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之前的所有不曾發生過,墨譽未殺人,她的孩子可以出身在相國府,有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而婧小白也不曾怨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