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神秘師父(2)
2024-05-28 13:10:06
作者: 尉遲有琴
咬牙下定決心,好像也沒那麼反覆難安了,不過是痛一會兒,被罵一會兒,也許家暴一會兒,有什麼大不了的呢?男人實在是被那幾句聲嘶力竭的「我愛你」沖昏了頭腦,仗著這一點,他膽子大了起來。連嚇唬她都已經嚇唬了,捨得、捨不得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索性豁出去,反正他篤定地愛著她,等她再次成了他的人,他再千百倍地補償她便是。她要什麼,他給不了呢?
召來暗衛,男人問道:「東興晉陽王還有幾日入盛京?」
「最多五日。快馬加鞭也許不過三日。」
男人沉吟:「傳朕的密令,在晉陽王入盛京之前,大秦所有邊境兵馬嚴陣以待,朕要賭上一賭……」
盛京的百姓似乎還沉浸在婧駙馬遇害一事中,揣測著身為皇家駙馬的命運非常人能夠承受,一直以來是非不斷,安寧和樂也不過轉瞬。明日婧駙馬出殯,可真正關心墨問入土為安的,只有他的妻。除此之外,整個盛京格外寂靜,各方勢力都在期待著未知的什麼。
司徒赫白日接到緊急密令,入夜即將率軍出城,軍令在身,不得不從,哪怕他再惦記他的姑娘,也只能匆匆命親衛兵送去一封書信。
十五的夜晚,月色格外迷人,銀盤一般的月亮毫不掩飾地掛在半空,仿佛一隻最清亮的眼睛,將夜幕下的一切風吹草動看得明明白白。
一道窈窕的黑影遁出了晉陽王府,在城西近郊的空曠處等待著,忽而夜色中響起幾聲特別的鳥鳴,那黑影欣喜地叫道:「師父!」
待她喊出聲,另一道黑影從暗夜裡走出來,不見任何慌張和急迫,來人沒有用黑巾蒙面,這麼多年仍舊戴著那一道熟悉的面具,上面畫的是驅鬼的鐘馗像,很是猙獰可怖。
面具下發出一道熟悉的中年男聲:「落兒,你來了。」
百里落聽到那人的呼喚,毫不避諱地將蒙面的黑巾扯下來,恭恭敬敬地對著那人單膝跪下:「師父,您雲遊四方總算歸來,落兒不負您所望,在您離開這些日子,已漸漸達成心愿。」
那被百里落叫「師父」的黑影聽罷,淡淡點頭,彎腰將她扶了起來:「達成心愿就好,快起身吧。」
百里落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過這般信任且崇敬的神情,就算是對她的父皇、母妃、舅舅、夫君,也全然不曾有過,她甚至不管黑衣人態度如何冷淡,商量般問道:「師父,大事不日可成,等落兒的兄弟登上大寶,您是否願意留下來與落兒共享榮華富貴?」
那黑衣人不曾猶豫地搖搖頭:「老夫遊歷五湖四海逍遙慣了,榮華富貴不過過眼雲煙,幾年來,你也長大成人了,再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欺負只會躲在角落裡哭的可憐孩子,老夫也就放心了。此番許是最後一次相見,明年今日,為師不會再來。」
百里落大驚,當韓曄被箭刺入胸口差點喪命時,她都不曾這般吃驚,忙不迭地上前扯住黑衣人的衣袖:「師父!不要走!天下的人再多、再好,沒有一人像師父這般待落兒真心,落兒懇求師父留下來……」
待觸及男人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眼神時,百里落一退再退,擰眉求道:「倘若師父執意要走,可否讓落兒一窺師父真容?落兒今日所得一切皆因師父恩德,卻連恩人的面容也不識,實在是畢生遺憾。」
那黑衣人看著她,用手撫上自己的面具、那張醜陋的鐘馗臉,他笑起來:「皮相而已,過眼煙雲,若有朝一日落兒見到了為師的真面目,那便是師徒緣盡之時。」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百里落一眼,似是滿懷期待,又似失望透頂,隨即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幕中。
來去匆匆,如一陣煙雲,百里落卻只能看著,不敢去追,腦海中儘是過去的點點滴滴。
她一直長到十四歲,在宮中仍舊可有可無,母妃生了七弟,博得了父皇的喜愛,但於她卻並沒有多少好處。百里婧作為大興的嫡公主,囂張跋扈得目中無人,從未正眼瞧過她這個姐姐,她除了偶爾使些小小的手段,根本拿百里婧沒有辦法。她已經十四歲了,再過不久就要及笄,她出身不好,在父皇眼裡無地位,最好的歸宿不過是嫁給某位王公大臣,相夫教子,平庸地度過餘生。
她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最是磨人。那一年,百里婧卻玩起了花招,要上鹿台山習武。嫡公主的想法就是比尋常人囂張,連宮裡的幾位皇子也不敢對父皇提這種要求,只因她是司徒皇后所出,所以百里婧什麼都敢。又因為受寵,她的要求從來都會得到滿足,如願以償地去了鹿台山。
她知道,父皇給予百里婧的一切,會讓她們這些庶出的子女與百里婧的差別越來越大,從前百里婧的武功還只是平平,若等她學成歸來,擁有和司徒皇后一般的身手和跋扈,宮裡哪還會有她生存的活路?
那日,她不知是做錯了什麼,也許是打翻了一個杯盞、說錯了一句話,也許偏生就是礙了司徒皇后的眼,她被罰去宮門外跪了一夜。來往的宮女太監都偷偷地看著她的笑話,她的母妃敢怒不敢言,為了保護她年幼的弟弟連面都不曾露過,而她的父皇從來不會幹涉後宮中事……沒有一個人肯來救她。
她當時想,若是就這麼死了也好,再不會因為出身低賤而受人欺辱,再不會有父母不如無父母。夜半無人時,天上也有這麼大這麼圓的月亮,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往最近處的那一口井走去……
宮中的每一口井水裡都浮著幾條人命,她站在井邊,俯身看著黑漆漆的井口和平靜的水面上圓圓的月亮,好像一個人的腦袋似的,那麼可怖,她害怕地後退了一步,她不敢跳下去,她不敢死……但是,她更厭惡活著。
就在她閉上眼睛,準備跳下深井的那一刻,有人在身後拉住了她,她一回頭就看到一張猙獰可怖的鐘馗面具,她嚇得想大叫,那人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他救下她,等她平靜了下來,他鬆開她,很不屑地笑道:「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還真是乾淨。你若想再跳下去一次,我不會攔你。若是過得不如意就去死,那活著還真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