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墨問之死(2)
2024-05-28 13:09:39
作者: 尉遲有琴
最可怕的並不是她此刻的嘲諷譏誚,她還願意以惡毒的言語傷害他,說明她還在乎,即便沒有挽回的餘地,至少能讓他心裡有個安慰。然而,接下來百里婧連嘲諷也不願了,她顯然覺得和一個細作一個啞巴說話太沒意思,將眼前的凳子狠狠踹翻,臉上滿滿的都是厭惡:「不殺我?不說話?那我可就走了,你別到時候後悔。」
她走出幾步遠,又回頭看他,對上男人哀傷的眸子,她笑:「明日我會讓人一把火燒了這偏院,你捨不得走,就永遠留在這裡吧,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門檻。
男人沒去追,她不准他寫字解釋,而他張口就只會叫她的名字,他真正成了個啞巴,只能聽只能看,什麼都不能說。他心裡空蕩蕩的,一瞬間連腦袋都空了,他的妻不要他了,無論他是不是高貴無匹的九五之尊,此刻,她棄他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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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忽然有些站不穩,一道黑影躥出,及時扶住了他,急道:「主子,您沒事吧?那婧公主膽大包天,差點傷了您,屬下等又不敢暴露,只得忍著。如今,她尚未走出桃林,是否……殺了她?」
男人被扶著在椅子上坐下,他居然就坐下了,聽到最後一句,苦笑:「我的心在她身上,殺了她,我的心怎麼辦?」
她真瀟灑自如,她真惡貫滿盈,他本意要奪她的心,卻不想自己的心反被奪去,漸漸乾涸無救。今夜過後,婧駙馬註定要死,他將成為與她毫無干係的那樣一個人,比司徒赫、比韓曄都要不如,他對她來說將是個陌生人,也許,還會是敵人。
但是,他不甘心,他如何能甘心?這絕不能是他們的結局。
「聶子陵想求主子原諒,問他,他卻不知犯了什麼錯,如何處置?」黑影道。
男人無話可說。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他們夫妻之間的那些秘事,即便是他身邊的暗衛也不可能悉數知曉,何況聶子陵?然而,命聶家不學無術的第一人出使東興,薄延覺得很好玩麼?
想到他的妻剛才那番警告,男人嘆息:「聶子陵能活著出東興,就已經是他的福氣。接下來恐怕會有一陣大麻煩。黑鷹,你去準備準備……」
百里婧回到「有鳳來儀」,那些丫頭看她在笑,很是不解,綠兒一邊命人端來熱水給她洗臉,一邊笑問道:「公主可是有什麼喜事?」
百里婧笑看著她,答道:「是啊,天大的喜事。」
綠兒見她高興,便也跟著笑:「那奴婢恭喜公主。」丫頭自然不敢問她什麼喜事,為她遞上絹巾擦手,又看著門外道:「駙馬今夜不來前院歇息麼?」
在聽到「駙馬」二字時,百里婧的笑容一瞬間寡淡下去,丫頭們卻沒發現,接上綠兒的話道:「綠兒姐姐,今晚駙馬爺要藥浴,自然不來前院歇息的……」
百里婧從未覺得丫頭們有今夜這般聒噪,而丫頭們從未覺得她們的公主有今夜這般隨和好說話,她一直都在笑著,自她成親至今,還是頭一回。眾人不免猜測,莫不是公主有喜了?但是她們知道公主與駙馬同房不過數日,即便有了,現在也瞧不出來,那究竟是什麼喜事讓她唇角始終微揚?
經歷了很多磨折,百里婧的心日漸冷硬,哪怕她才得知了滔天的騙局,她已經可以在眾人面前偽裝出平靜。不能讓她的夫君作為西秦的細作死去,他可以病死,可以遇難,但不能因曝光身份遭受刑罰,這種明晃晃的揭露,是目前的司徒家所不能承受的——司徒家是清白的,可沾染上了西秦細作,就再也無法清白。前有赫在邊關投敵一事,若再有西秦細作與司徒家的公主勾結,那麼,就會讓天下人懷疑,此前西秦對突厥的出兵是否早有預謀?
還有那個在突厥軍營中的男人,讓她帶著赫往西北方向去,接著是西秦的丞相薄延來迎,未免太巧合了?
一切她記在心上的,未曾解惑的,現在都開始露出端倪,她不再聽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詞,她已做好準備迎接某個人的死訊,他如果夠聰明的話,他會自己離開……她知道自己在放虎歸山留下後患……
她有太多的知道和不知道,如今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幸福和安寧了。
第一次,她丟失了以為此生不換的愛情,那人輕飄飄一句話就否定了此前種種,讓她崩潰到自殘,廢了一隻手;第二次,她忐忑地把人交出去,再把心交出去,只差一點就要全部給他,卻發現那人不過是個可恥的騙子,她為他哭泣不值得,沒意義,所以她忍住眼淚,若無其事,好像從來不曾在乎一樣,她不會再崩潰,不會再傷害自己……
反正,她不愛他。幸好,她不愛他。
天,亮得越來越遲,尤其是個陰霾的初冬清晨,好像隨時可能下一場雨。百里婧一夜未眠,睜眼看著床頂,身子根本不曾暖熱,也遲遲不肯起身。
綠兒忽然在屏風外道:「公主,四少奶奶來了。」
好像大夢初醒一樣,百里婧緩緩坐起身,艱澀的嗓音開口道:「為我更衣吧。」
綠兒和木蓮一起進來,為百里婧梳洗更衣,剛將髮髻梳好,一小廝忽然在門外哭道:「公主!公主!不好了!駙馬爺他……」
百里婧本來握著梳子,聽見這聲音,手一松,梳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木蓮覺得奇怪,婧小白似乎知道什麼,否則她的神色不會如此淡漠,但又似乎不對,因為她的身子有些僵硬,這不像是平時對待病駙馬的態度。
百里婧定了定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開口道:「隨我去看看。」
走出「有鳳來儀」,跪在院內的小廝是平時在偏院小廚房伺候的,這會兒抖如篩糠,連魂兒都沒了似的,見了百里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匍匐上前,驚恐地哭道:「公主,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只會重複這些沒用的話,百里婧心裡卻極度不安,沒再管跪著的小廝,徑直往偏院走去,越走近,越覺陰風陣陣。等到步入桃林,看到眼前的情景,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