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墨玉扳指(2)
2024-05-28 13:07:06
作者: 尉遲有琴
高賢服侍了景元帝幾十年,比任何一位嬪妃臣子都更貼近景元帝的心意,是以,景元帝知曉杜皓宇的背景卻依然委以重任,可見其對高賢的信任。
黎德庸體胖,長長的台階跑下來累得氣喘吁吁,高賢剛從紫宸殿出來,被他攔了個正著,笑問道:「國舅大人何事如此奔忙?」
「舍下備了幾杯薄酒,想請高公公何時賞個臉小酌幾杯……」黎國舅笑道。
高賢何等精明,早將黎國舅的來意猜得一清二楚,卻沒點破,只是推辭道:「國舅大人也知道,陛下近日忙於國事,老奴是一刻也不敢擅離職守,請國舅大人見諒。若有什麼地方能幫的了大人的忙,大人儘管直說。」
黎國舅捏著鬍鬚,臃腫的臉一笑便擠滿了橫肉,道:「老夫與高公公也相交了多年,有什麼好處自然也不敢忘了高公公。今日聽罷陛下的聖旨,老夫有些地方不大明白,想要請教高公公,聖上既然分了司徒家的兵權,委任杜大人為鎮北大將軍,為何又要以婧公主為監軍,老夫委實無法體察陛下的意思……」
高賢始終不動聲色,聽罷,微微一笑:「國舅大人多慮了,司徒一門為大興貴胄重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陛下若是要斬斷其足,自然得徐徐圖之,怎能趕盡殺絕?婧公主是什麼身份,大人應該清楚,可任她再如何厲害,到底不比男子,無論如何也掀不起風浪來,大人應當寬心才是。」
這最後一句說到了黎國舅的心坎上,無子嗣是司徒家的致命傷,而黎家偏有個皇子即將長大成人。聽了高賢這番話,黎國舅的憂慮頓時去了大半,笑容越發自得了:「聽聞杜將軍為人不喜略冷清,是邊將中數一數二的英才,高公公的賢婿果然不同反響啊!他日若有機會,還要勞煩高公公引見引見,老夫也想結識杜大將軍。」
高賢皮笑肉不笑:「好說,好說。」
兩人正寒暄,小太監匆匆跑來道:「高公公,陛下傳喚。」
高賢忙道:「國舅大人,老奴得走了。」
黎國舅笑:「高公公請便……」
高賢轉過身,捋了捋臂彎里的白色拂塵,輕蔑地笑了起來,優伶之家就是扶不上檯面,有事便求他,沒事便給他添堵,有個七皇子又如何,朝中皇子多的是,若論起身份來,哪個都比七皇子高貴得多。
陛下的枕邊人雖多,卻沒人比高賢更懂陛下的心思,應當說,除了高賢,沒人懂陛下的打算。司徒皇后無子嗣,卻有一位女兒,大興公主根本無需赴戰場殺敵,只在一種時候應當去歷練……陛下在鋪路,做著一件天下人都不曾想過的事,所以,方才他追上婧公主,對她說,陛下對她抱有莫大期望,希望她此去有所收穫,平安歸來。
高賢的目光直視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廊,他的頭上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陛下,陛下所想便是他所想,即便他完全體察了聖意,在他人面前卻不吐露半句,這才是最忠貞的奴才。
方才那會兒,高賢有種衝動想對黎德庸那老匹夫道,若除卻陛下的旨意,單問他高賢的意思,數位皇子誰人坐上皇位他都無所謂,單單除了七皇子,終有一日,他會讓黎德庸那老匹夫悔得腸子都青咯!
城西十里亭,不少人來送百里婧,左相府一門自不必說,黎戍也不顧他家老不死的自個兒跑來了,在這些人裡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畢竟他是不學無術的戲子,又是黎家的人。好在黎戍臉皮一直很厚,根本不將旁人的鄙夷放在眼裡,他們厭惡他,他難道就不吃飯睡覺唱戲了麼?他活他的,跟他家老不死的,跟所有人毫無關係。
五千人的整齊隊伍中,高高豎著幾面大興國的日月同輝盤龍旗,還有京營的虎面大旗,百里婧端坐在馬背上,對著眾人揮手道:「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說著,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忽一道頎長身影奔至馬前,是墨問。
他拉過她的手,將一樣東西放進她的手心裡,又合上她的掌心,大手將她的手包住,久久不曾鬆開。
五千人的隊伍有些躁動不安,馬兒嘶鳴著,墨問回頭看了看,忽地朝百里婧伸出一隻手,示意她低下頭,百里婧順著他的意俯身,墨問抬起頭便吻了上去,這種居高臨下的親吻還是第一次。
墨問也不得寸進尺,深吻了會兒便鬆開了她,腳步朝後退了退,放她走。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他這樣的權力,可以阻住榮昌公主的步伐,只因他是她的夫君。墨譽又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場面,他的大哥對她的好,自如的好,不動聲色的占有,讓他的心裡莫名其妙地又添了一層霧氣。
「出發!」百里婧從墨問身上收回眼睛,揚聲喝道,駿馬揚蹄,朝著未知的大西北奔馳而去。
走出幾步遠,她最後再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許多人給她送行,獨韓曄不在其中……
攤開掌心,一枚墨玉扳指,里外都磨得很光,似乎常被把玩,但是扳指太大,她的拇指無法套上。這是墨問第一次送她東西,他素來清苦慣了,也不見什麼體己的東西,這扳指應當很珍貴……
塵土飛揚,軍隊開拔而去,眾人注視著高高揚起的旗幟,無人看到角落裡藏著的一身白衣,他隱沒在她看不到的叢林後頭,一句話也沒對她說。他早該知道會有這麼一日,即便是韓曄也無法拉住她,她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要保護的人,就一定會不計代價地去做。
終於,那道身影遠的再也看不見了,韓曄不自覺地抬起手……腕上是一串辟邪木佛珠。他平復了一下心內的起伏不安,對身後的人道:「跟著她,去了大西北之後,即便是王爺的命令也不能聽從,你只需保護好她,任何人都不重要,殺之無妨。」
玄影雖不解,卻不敢問,單膝跪地道:「屬下定當誓死保護婧公主安全,請主人放心!」
玄影離去,十里亭外的眾人也快散了,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快馬加鞭地跑來,韓曄的目光不由地被引了過去,因為單看身形和衣著打扮,馬背上那女孩像極了丫丫,連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