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是我不好(1)
2024-05-28 13:06:58
作者: 尉遲有琴
完全陌生的大西北,血腥屠戮的沙場,她怎麼會不緊張?可是她總覺得赫在等她,他們吵著架分開,難得的生辰都不願再與她一起過,她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回到左相府,天已經很晚了,剛到「有鳳來儀」,丫頭綠兒迎上來,行過禮,神神秘秘道:「公主,駙馬爺給你準備了驚喜。」
「驚喜?」百里婧蹙眉。
「您進屋瞧瞧就知道了。」綠兒賣關子。
百里婧進去,推開第一道門,只打開一道縫隙而已,一隻手就將她拽了進去,將門又關上了。於是,百里婧瞧見滿屋子飛著的蝴蝶,蝴蝶是所有會飛的蟲子裡最優雅的一種,翩躚著翅膀的時候美得像幅畫。桌上擺了一瓶鮮艷的花,幾隻蝴蝶停在花朵上,時而飛起又落下,動作如此輕盈。而屋子裡的簾幔上也多繡著花,蝴蝶當了真,便也停在上面,待發覺上了當又飛走,過一會兒又被艷麗的顏色吸引著飛回來……滿屋子的蝴蝶飛,像是把來不及細細觀察的春天請了進來……
百里婧注視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身邊的墨問,她在看蝴蝶,他一直在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讚許。
百里婧笑了笑:「很漂亮。」
墨問聽罷,異常歡喜,隨即捧起那瓶花遞到她跟前時,百里婧忽然笑道:「墨問,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明天,我會赴薊州,隨軍出征。」
墨問驟然變了臉色,手裡捧著的花瓶「哐當」的一聲落地,碎了的瓷片與水花撞上墨問的雙腿。
「公主,駙馬,出什麼事了?!」丫頭聞聲匆匆推門進來。
受了驚嚇的蝴蝶慌忙從開著的門飛了出去,一室的夢碎得七零八落。
墨問想笑,卻真的笑不出來,第一次連假笑都擠不出來,他已經不知該如何討她的歡心,卻原來怎麼討她歡心都沒用。她一早就有了打算,他卻在家裡坐立不安了整整一天,為她築的這些夢不切實際,她不稀罕……墨問這個人,她不稀罕。
「快關門!蝴蝶飛走了!」丫頭綠兒察覺到氣氛不對,忙帶上門出去了,留他們夫妻倆說話。
屋子裡又暗下來,墨問面無表情地看著百里婧,目光卻並不在她身上,他真像戲台上的丑角,戲都演完了還不肯走,她本就不愛他,也不信他,現在更是不與他商量一聲便要遠遠離開。
去哪裡?去戰場上……呵。
然而,墨問不死心,上前一步握著百里婧的手,腳踩在碎瓷片上,刺穿了鞋底扎得他生疼,他在她手心寫:「不要去。你從未去過戰場,會沒命的。你若走了,我怎麼辦?」
百里婧拉著他從一片狼藉的地方走開:「小心腳下面,有沒有戳到?」
墨問不應,固執地等著她的回答。
百里婧望著他的眼睛,咬咬唇,低下頭道:「我要去救赫,我要找到他,我不能失去他。墨問,以你現在的身份和才能,沒有人敢再對你怎麼樣,你在家好好等我,不要擔心。」
墨問似乎明白了,他性子裡最暴烈的那一部分立刻在血液里沸騰起來,越燒越烈!不能失去司徒赫?她怎麼就能如此輕飄飄地將他貶低到這種地步?同床共枕的夫君,她親自挑的夫君,就這麼一文不值?比不上她的舊情人,比不上她的青梅竹馬,比不上她的家國社稷,什麼都比不上!她還讓他不要擔心?他的心都沒了,拿什麼去擔心?!
這一文不值的狗屁男歡女愛!他真是賤到骨頭裡才賴著不走!
百里婧見墨問的神色古怪,眼睛裡一片通紅,忙伸手拍著他的臉,急道:「墨問,你怎麼了?別嚇我……」
墨問忽地將她的那隻手摘下來,攥在手心裡,一筆一划重重地寫:「司徒赫重要還是我重要?如果我們都要死了,你會救他還是救我?」
這個問題好熟悉,百里婧一愣,為什麼許多人都喜歡這麼問?赫也曾問過她,現在從不斤斤計較的墨問也來問她,可本就沒什麼好比的,這樣的假設根本不成立。在她的眼裡重要的人太多,她一個都不能失去。為什麼重要的人非得決一勝負拼出個高下不可?
「這個問題一點意義都沒有!」
「好,既然你覺得沒有意義,那我從此都不會再提起。」
她當初為了墨問遇刺一事對著赫大吼,赫對她說了這最後一句話,然後,不告而別。如果赫永遠也不回來,這便是他這輩子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想到這裡,百里婧心裡疼得厲害,似是要說服自己下定決心似的,答覆道:「赫不會死的。墨問,你也不會。天色不早了,我去跟木蓮道別。你該喝藥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隨即鬆開,聲音也難得如此溫柔,沒有一絲不耐煩,她已將性子收斂了許多,對赫那樣的吼她已知道錯了。
可是,墨問卻如同魔怔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他在死巷子裡越鑽越深,忽然明白了——她沒了夫君可以再找,司徒皇后、景元帝很多人都曾這樣對她說過,她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而她的表哥司徒赫,對她來說卻只有一個,所以她不惜拼了命也要去救他,哪怕希望渺茫。
親人和夫君,她選擇親人,而不是夫君。
別說什麼血濃於水,也別說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之所以這樣選擇,只是因為他這個夫君不夠重要,若是換做韓曄,她又怎麼捨得?哄一哄他又能怎樣,說他更重要些又能怎樣,她連哄都不願。
墨問已然心灰意冷……感謝上天賜他這心灰意冷,徹底澆滅他天之驕子的所有高傲與狂妄。
百里婧去「浩然齋」與木蓮說了赴大西北一事,木蓮還沒來得及反應,屏風外便有人打碎了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墨譽著一身天藍色便服自屏風後轉出來,臉色頗為局促不安,看著百里婧解釋道:「抱歉,失禮了,手……手滑……」
今天總是聽見倉促而混亂的碎裂聲,百里婧嘆了口氣,聽見墨譽這麼一說,便沒在意,對著墨譽略點了點頭又回頭跟木蓮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