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先殺了我
2024-05-28 13:04:52
作者: 尉遲有琴
地字二號房門外,黎戍正趴在牆角嘔吐,把他早上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吐出來了,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去,見是婧小白,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嘴角殘留的穢物都來不及擦,眼淚汪汪道:「別去,婧小白,別進去……」
黎戍自然是為了她好,可百里婧不領情,掙脫黎戍的胳膊,一閃身就邁進了門檻。黎戍瞧見了裡頭那噁心的畫面,吐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不敢再跟進去,手指著百里婧的背影一直抖,口中罵著:「娘的,不知好歹的婧小白……」
餘光突然掃到韓曄的影子,黎戍轉頭看去,見韓曄步伐平穩地邁了過來,他慣常清淡的面色愈見蒼白,唇也抿得一絲縫隙也無,黎戍哪裡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忙道:「現在可好了,婧小白這丫頭果然知道了,眼看著天翻地覆了快。表妹夫,你快進去瞧瞧,都好一會兒了,她怎麼沒動靜?不是嚇得腿軟動不了了吧?娘的,我是真的腿軟動不了了……」一邊說著,整個人趴在牆上繼續乾嘔,狼狽不堪。
黎戍吐得太厲害,也沒注意到自己說最後幾句話時,韓曄早就進去了,哪裡需要他在一旁指點。
房間裡整整齊齊,不見一絲打鬥的痕跡,燭台上的蠟燭燒到了盡頭,只剩一點白色的燭淚,林岑之和衣躺在床上,原本英俊的面容死灰一般,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流出黑色的血,已然凝固,使得他整個臉孔看起來陰森可怖。百里婧呆呆地看著,腦子裡一片空白,三師兄死了,就在她的眼前,死得如此悽慘。
可是,即便親眼所見,她還是不信,昨天才見過,他們還說了話定了約,只隔了幾個時辰而已,三師兄居然就走了?
她的腳步朝著床的方向挪著,一步一步,走得極為緩慢卻虛浮,最終定在了床前,她俯下身緩緩伸出手,指尖一點一點接近林岑之的臉,準備探向他的鼻息。就在她的手指快碰到林岑之的鼻端時,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從後面拽住了她,帶著她連退了三步遠。
「丫丫,別過去!」
熟悉的聲音近在耳邊,熟悉的稱呼好幾個月不曾聽到,百里婧僵硬地扭著臉看去,隔著眼底的霧氣,韓曄的臉一點一點拼湊成完整卻模糊的模樣,她看不清他臉上是哪一種表情,看不清他的眼中是什麼情緒,只是恍惚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熟悉,前方血流成河,身後站著韓曄……
為什麼身後站著韓曄?
又為什麼前方血流成河?
她的這些熟悉毫無來由,她一點都記不起來,零零碎碎的片段一閃而過,不知是錯覺還是幻覺。
百里婧仰著頭,把眼淚都逼了回去,眼底的韓曄這才終於清晰起來,她重重掙開韓曄的手,望著他的眼睛道:「從前那些肉麻稱呼都省了吧,別再讓我噁心!若你覺得我該遠遠走開,抱歉,你沒這個權力,死的是你的師弟,也是我的師兄,我發誓會找到毒害他的人,讓他嘗嘗不得好死的滋味!」
韓曄清淡的眸定定地注視著正起著誓言的女孩,方才,在客棧門外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之前在景元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前所說的種種皆是謊言,對韓文韓武的解釋也並非主要原因。他之所以插手此事,是因為他心裡清楚,若林岑之死了,最傷心的將是他心愛的女孩,他若能看著她哭,總好過對她的境況一無所知。
可是,她不曾哭泣,她以從未有過的肅殺語氣說要殺了兇手替林岑之報仇。她的個性他從來都是知道的,魯莽,衝動,沒有心機,也不曾經過多少大的變故,如今韓曄已是她心裡恨極了的人,讓她覺得噁心之極的人,她憑什麼要聽他的話?她確實不該聽他的話。
面對她的咄咄逼人與劃清界限,韓曄沒有怒,也沒有笑,口吻異常平靜地回應道:「他中了毒,毒性劇烈,你離他的屍首遠一些。而且,陛下已經這件事交給我與刑部劉大人去辦,婧公主無權插手。」他似是忘了方才用怎樣的暱稱喚過她,語氣依舊疏離得很,只是把一件事向她陳述清楚,至於她是否會聽,另當別論。
「若我一定要插手呢?」百里婧逼視著韓曄,語氣生硬,沒半分好顏色,她說完便又轉過身朝床上的林岑之走去,她今日既然來了,沒有得到結果肯定不會走。
韓曄抿著唇,似是耐心已經用盡,出手極快地點了百里婧的周身穴道,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大步朝房間外走去,開口道:「若要插手,先殺了我。」他說這話的時候垂眸看著她的眼睛,仍舊是清淡而深邃的眸子,萬千的情緒都藏在裡面,一絲都不肯外露。
待說完這句話,韓曄便抬起頭直視著前方的路,只留給百里婧熟悉的下巴輪廓,她知道那裡兩日不打理便會冒起青色的胡茬,她也曾經最喜歡撲進他的懷裡,踮起腳咬他的下巴,蹭著那些略略粗糙的胡茬玩。
韓曄每每被她這放肆的行徑逗得一笑,下巴一動,低下頭讓她別鬧,她便立刻鬆了口,卻不是因為聽話,而是因為那個時候的韓曄整張臉是如此地好看,他的眼裡盛著她,比冬日裡的陽光還要暖上幾分,她這輩子都沒見過比韓曄更好看的人。
可是,這幾個月以來,韓曄還是好看的,身上卻再沒了那種暖。不是沒有,只是她沒能看到,韓曄都已經給了別人罷。百里婧這才懂得,光是好看是沒有用的,只有當一個男人愛你,他的好看才有意義,只有當他是你的,他的好看才與你有關。
不過,百里婧萬料不到韓曄會說,若要插手,先殺了我。
韓曄憑什麼如此篤定她不敢殺他?她心裡如此恨他,此刻更甚,恨不得將劍刺入他的心口問問他疼不疼,他到底憑什麼敢這麼大膽放肆地口出狂言?!
她心裡清楚為什麼,她不想承認為什麼,百里婧痛苦萬分,隨時可能瘋掉,她的把柄在韓曄手上,他仗著她對他下不了手,她氣得語氣凝噎,半晌才冷笑道:「殺你?如果你是兇手,我也一樣殺了你!放我下來!別碰我!你是這世上最可惡最可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