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林岑之卒(2)
2024-05-28 13:04:46
作者: 尉遲有琴
黎戍正在想著,總算有人出列了,他還是不敢抬頭,聽聲音是吏部尚書楊弘——差點成為他老丈人的那個楊大人。虧得他家老不死的鐵了心要與楊家結親,這楊大人在朝政上從來與老不死的不和,若是他們做了兒女親家,豈不是要從家裡吵到朝堂上,誰受得了這種活罪?
這不,他家老不死的剛剛發表了一番「謬論」,他那前准老丈人立馬跳出來反駁了,所謂相愛相殺,黎戍想,大約就是如此罷。
「楊大人也說了他們怎會如此糊塗,人心叵測,也許那些舉子就是料准了楊大人的心思,才敢鋌而走險混淆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呢!楊大人敢擔保那些舉子純良無辜?」黎國舅不甘示弱地反擊道。
朝廷里不外乎幾股勢力,各執一詞,吵得景元帝頭疼不已,忽然,一直沉默的晉陽王世子韓曄出聲道:「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落駙馬韓曄從來低調,朝堂上也從不出風頭,哪怕所有人爭得不可開交,他也始終謹守著外藩世子入京為質的本分,這回竟在眾人爭論時開口,眾人都驚詫不已,頓時安靜了下來。
景元帝顯然也頗為意外,眉心微蹙,一雙銳利的眸子直射韓曄,沉聲道:「且說來。」
只見韓曄清俊的面容慘白一片,嗓音也帶了幾分顫抖道:「陛下有所不知,今科武狀元與微臣師承一脈,是微臣的同門師弟,素來情誼深厚,宛若手足。如今,師弟被害而亡,微臣……沉痛不已,懇求陛下准許微臣協助劉大人調查此命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各位大人也不必再多費口舌之爭了。」
韓曄的沉痛,無論從言語上還是從他的眼神中都可以看得出,連一向與世無爭的晉陽王世子都敢公然在朝堂上反駁一眾老臣,若不是痛苦至極,他想必不會如此魯莽。身為死者的親屬,眾人也不好反駁他什麼,靜等著景元帝的答覆。
這種場合下,韓曄提出這樣的要求,本屬人之常情,景元帝若不答應便是不近人情,也下不了台面,於是,便應允道:「也罷,這案子就交給落駙馬和劉大人去辦吧。」
「謝陛下成全。」韓曄跪拜謝恩。
刑部尚書劉顯成也忙激動地叩首道:「微臣遵旨!」
這麼熱的天,方才他額際的冷汗直流,可這會兒倒放心了許多,有晉陽王世子兼皇帝的女婿來助他,即便辦不好這差事,也不至於真的誅滅九族啊,畢竟這九族牽涉了太多人。
就在景元帝揉著眉心剛要說退朝時,太監總管高賢弓著身子來到他身邊,將一封密折交給了景元帝。景元帝看完,臉色一變,勉強維持著儀態道:「朕乏了,眾愛卿散了吧。」
說著,便離開龍椅,起身走了。滿朝文武恭送他離去,卻都頗為疑惑,不知何事讓陛下慌了神。
文武百官朝殿外走去,三個一群五個一黨地小聲議論著,黎戍聽到他前准老丈人問司徒赫他伯父:「不知司徒元帥可知曉其中緣由啊?」
司徒赫他伯父素來冷漠威嚴,半晌才沉聲答道:「許是與西北戰事有關,楊大人不必著急,陛下自有主張。」
黎戍覺得司徒赫真沒學到他伯父的一半鎮定,動不動就火冒三丈馬前失足,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司徒赫要想到這境界還有得他學的。可如果真是西北邊疆出了亂子,司徒赫這會兒一路奔過去,不是正好趕上了麼?細想起來,他小子倒沒一天的好日子過。
司徒赫一走,黎戍了無生趣,在朝中沒什麼可說話的人,跟他家老不死的也說不到一塊兒去,真真寂寞得很,東瞅瞅西瞧瞧發現韓曄在前頭,他快走幾步追上去喊道:「表妹夫……」
韓曄停下腳步,側過身子,清俊的面容強擠出一絲笑容來:「戍表兄。」
黎戍嘆氣道:「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武狀元如此年紀輕輕便去了,著實令人惋惜。可表妹夫也莫要太傷心,節哀順變,養足了精神,將那兇手逮出來千刀萬剮了替武狀元報仇!」
韓曄點頭:「戍表兄說的是。」
黎戍這人雖然大嘴巴,可心卻細得很,他猶豫著說道:「那個,聽說婧小白也與你們出自同一師門,如今武狀元遭遇了不測,依照她那暴脾氣肯定要鬧翻了天,不知表妹夫可有什麼辦法瞞著婧小白,能拖一時是一時啊。」
韓曄的手在袖中握緊了拳頭,臉色瞧不出喜怒,淡淡道:「她早晚得知道,瞞著也沒用。而且,她與三師弟的關係比我更好,今日武舉張榜,她恐怕早知曉了此事。」
黎戍聽罷,用手捂著半邊臉頰道:「噝,這可如何是好?」天氣燥熱,他上了火,牙疼了兩天了,這會兒更是疼得厲害,半邊臉都腫了。
黎戍這聲問是自言自語,韓曄便沒有作答,此刻太陽剛剛升起,便已如此悶熱,想必待會兒日頭會比昨日更為毒辣,韓曄也在心底一遍遍地問,該如何是好?
「落駙馬!」黎戍與韓曄正悶不做聲地往前走,刑部尚書劉顯成追了上來,顯然是要與韓曄商討案情,黎戍很識相地先走了一步。
朝政繁忙,陛下無暇玩樂,掌儀司越發清閒了,既然沒什麼事,黎戍也不願與那些沒根的死太監和風騷的教坊樂伎呆在一處,由轎子抬著徑直出宮去了。不過,他也沒像往日一般去他那戲樓子鬼混,而是換了身衣裳往林岑之遇害的客棧去了。
劉顯成與韓曄商討了大約半個時辰,便急急回刑部著手調查案情。韓曄在殿前廣場上馬前,遲疑了一會兒,開口問身邊的人道:「他中的是什麼毒?查清了麼?」
韓文低聲答道:「那人手段毒辣,用藥的分量重的很,想必定是想置林岑之於死地。屬下不曾見過這種毒。」
韓曄蹙緊眉心:「走,去瞧瞧吧。」
韓武不解:「爺,既然人已死了,正好了卻一樁心事,何必再捲入其中呢?」
韓曄不答,深邃的黑眸閃過沉沉殺意,雖然林岑之死了,結果是他想要的,可有人膽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殺人,他怎會輕易放過他?若是做了,他便認,若是栽贓,他定要把那人揪出來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