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端陽夜宴(1)
2024-05-28 13:04:05
作者: 尉遲有琴
然而,聽到她的問,他卻不知怎麼回答,剛剛一時情動,他竟將這首曲子吹了出來,不過,她應該從未聽過,更不會由此想到什麼。
好在他不會說話,長時間的停頓也不會讓她懷疑,墨問在心裡嘆了口氣,自然而然地摟百里婧入懷,在她手心裡寫:「瞎吹的,送給你,你順便為它取個名字吧。」
百里婧認真想著該叫什麼名字,忽然一隻螢火蟲緩緩飛了過來,恰好停在了墨問的手心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百里婧想伸手過去,又停住,墨問瞧見她有興趣,便握著她的左手,將他手心裡的螢火蟲慢慢慢慢地翻轉過來,合在了她的手心上,那隻螢火蟲頓時便被他們倆的手掌罩住,從彼此手掌的縫隙里露出一點點綠光來。
百里婧閉著一隻眼,從縫隙處往裡瞧,看到螢火蟲的尾部一明一暗,好像呼吸一樣,每一次吐納都能帶來光亮。
天地間神奇的東西如此之多,一隻小蟲子就可以照亮兩個手掌,她忘乎所以般自顧自道:「墨問,你小時候有沒有捉過很多螢火蟲放在帳子裡?就好像把天上的星星搬下來了似的。但是,宮裡的嬤嬤說螢火蟲會爬進人的耳朵里,吃掉人的腦袋,從來都不准我留著它過夜。那時候,我只有白天才能和赫在一起,白天又看不到螢火蟲……」
想起赫,百里婧心裡一縮,收起冗長的思緒,她抬起頭來看他:「墨問,你剛剛吹的曲子不如就叫《螢火》吧。」
說完,百里婧卻忽然愣住了,只見滿天星光下,墨問看著她的眼神如此溫柔,從未有過的溫柔,其中的濃濃愛戀她就算是傻瓜也看得懂。
她頓時不好意思再看他,低下頭的瞬間,墨問順勢握緊她的手,將她從地上帶回自己懷中,慢慢地展開她的手心,閃著綠光的螢火頓時一點一點飛了起來,卻並不飛遠,只在半空中飛舞,接著,又來一隻,兩隻,三隻……一顆一顆綠色的星星近在眼前,美得好像夢境一般。
「好,就叫《螢火》。」他在她手心寫。
夏日的夜晚,墨問的掌心清涼,給了百里婧舒適且安全的溫度,他一直給,一直給,從不掩飾對她的愛,百里婧心裡異常矛盾,她想是不是該禮貌地給他這長久的堅持送上一個吻,或者送上一句什麼好聽的話……念頭剛剛閃過,卻立刻被她自己否決,四年都不過是場錯覺,何況短短的兩個月呢?
所以,她還是被動地承受,小心地避讓,看著天上的螢火想著她今日在韓曄面前那副潑辣模樣,他們分開後,她沒有變成更好的人,反而變成什麼都錯的人,會不會,從此以後還會不斷地錯下去?會不會在韓曄的面前永遠都抬不起頭來,所有人都只是因為她的嫡公主身份才讓著她忍著她……這種未來,如此可怕。
氣氛重又變得安靜平和謹小慎微,墨問又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所給予的這些溫存都是真的,與最初的做戲全然不同,但似乎對她來說沒什麼不一樣。
他做夢也想不到吧,有朝一日會在這樣一個偏頗的院落與一個女孩看星星、看無聊的螢火蟲,他卻全然沒有意識到這些舉動有多麼幼稚可笑。
他由著她玩自己的手掌,由著她迴避他的感情,都沒關係,這些他可以慢慢磨。如今,木蓮出嫁了,司徒赫去了邊關,韓曄與她芥蒂愈深,她的人偎在他懷裡,一切看起來都偏向他這一邊,可是,他是越在乎她,越是怕她知曉自己的身份——
她若是知道了,不僅不可能隨他遠走,還會用她鋒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膛。他篤定。
她若不知道,他又怎麼能一輩子頂著墨問的身份過活,陪她耗盡這一生一世呢?
他不能。
所以,她必會殺了他。
「哦,墨問,有件事我想對你說。」
墨問正在失神,忽然被耳邊的聲音驚擾,竟覺得手心滲出了汗。他若無其事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說下去。
「明日宮裡有端陽夜宴,你身子不好,去不了,興許我要在宮裡過夜,你一個人可以麼?」百里婧問道。
端陽夜宴?
既然是宮中夜宴,韓曄夫婦肯定也要出席,墨問雖然心裡想去,卻礙於這些傷不能去,便只好寫道:「可以,你放心。我在家裡過也是一樣。」
如果沒有記錯,每一年的端陽都是左相墨嵩最心虛害怕的日子,倒不如趁此機會……利用利用。
畢竟,想要堂堂正正地從左相府走出去,必須得從墨嵩下手。
端陽佳節,各地的習俗不同,盛京地處江南,家家戶戶門上插艾葉菖蒲,喝雄黃酒,出嫁的女兒家也選在這一日歸寧。
按照慣例,每一年的大興宮中都會設端陽夜宴,今年的夜宴因為兩位公主的出嫁而格外地隆重必不可少起來。
夜幕尚未來臨,太極殿內的家宴剛剛開始,出席宴會的也只是皇室子弟與幾位得寵的嬪妃,景元帝上座,兩側分別是黎貴妃和司徒皇后,下首朝兩旁依次排開數個席位,嬪妃居前,後面是皇子公主——
不論出生先後,只依照身份尊卑,嫡公主百里婧理所當然居第一位,婧駙馬墨問沒來,她的下首便是三皇子,對面席位上是皇位炙手可熱的繼承人七皇子百里明煦,百里明煦的下首是百里落、韓曄。整體看過去,所有的坐席以後宮兩位娘娘的位置來安排,很有幾分劃清界限分庭抗禮的意思。
歌舞正上演,隨著琵琶聲響,舞姬柔軟的腰肢在大殿中央擺動著,靈動嫵媚,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極盡妖嬈,景元帝目不轉睛地瞧著,神情頗為自得,偶爾轉頭問黎貴妃:「愛妃覺得這胡姬如何?」
黎貴妃笑道:「臣妾覺得不錯,這些胡姬個個都能歌善舞的,比之中原的歌舞別有一番滋味。」
「是麼?」景元帝勾起唇角,聲音比方才大了些許:「朕倒是覺得,胡姬身上的野性兒未除,未必合朕的胃口啊!朕記得黎妃許多年前跳過的霓裳舞,那才叫風華絕代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