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因你姓韓(1)
2024-05-28 13:01:47
作者: 尉遲有琴
木蓮是山野之中長大的丫頭,從來不是好惹的主,對待老四墨譽時沒尊沒卑,對待毫無壓迫感的墨問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此刻更是瞧著墨問主僕不順眼,對著帳外道:「遠山,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婧公主的臥房!駙馬沒有教過你規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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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盛氣凌人且挑明了的不滿,讓遠山氣得捏緊了拳頭,而墨問正思慮著如何應對時,百里婧的手一動,突然睜開了眼睛。
墨問忙折身看向她,木蓮瞥見墨問的舉動,也回頭朝百里婧看去,見她醒了,木蓮忙跪在床前,緊張地問:「婧小白,你怎麼樣了?」
聲音比剛剛小了許多,也溫和了許多。
百里婧眉心擰著,抽回正敷著冰塊的手,強撐著胳膊想要起身,卻被墨問按住了身子,動不了,保持著側臥的姿勢。百里婧這才將目光看向墨問,她張了張口,聲音弱的很:「我要起來……」
墨問搖頭。
「讓我起來。」百里婧到底是習武之人,這點傷算不了什麼,還是有足夠的力氣推開了墨問的雙手,見她撐著床的雙掌不便,木蓮忙扶著百里婧坐起身。
百里婧扭頭,看了看窗外,卻什麼都沒看到,只好問:「什麼時辰了?天亮了麼?」
木蓮柔聲道:「天快黑了,雨也停了,你已經躺了一下午,餓了沒有?藥和粥都熬好了,先喝哪一樣?」
百里婧眼神迷離,又問:「還是四月十五麼?」
「嗯。」木蓮應。
百里婧遂不再掙扎,安靜地靠在了木蓮肩上,過了一會兒,輕聲問道:「十五了,天上有月亮麼?記得帶小黑去曬月亮,但千萬別把它弄丟了,要不然,三師兄會把它烤了吃掉。」
「……」木蓮聽罷這話,沉默了一會兒,咬著唇狠狠點了點頭,應答的聲音都小了:「嗯。」
至此,墨問才知,她說的是胡話,神志半清醒半糊塗,她記得是四月十五,卻不記得那隻叫小黑的白胖兔子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被她下令丟了。這個四月十五,是哪一年的四月十五?
百里婧笑了,全然忘了身上的傷痛:「喝完藥我就睡,醒了,大師兄也該回來了,是不是?」
木蓮抬眼看了墨問一眼,隨後柔聲應道:「嗯。喝藥吧,睡一覺就好了。」
百里婧捧著木蓮端過來的藥碗,一口氣將湯藥喝下,隨即裹緊薄被,身子側向裡頭,乖乖地睡了。
木蓮一隻手持空了的青瓷碗,另一隻手為百里婧掖了掖被子,就蹲在原地對墨問道:「駙馬,公主要休息了,手心裡的瘀傷隔一個時辰木蓮會為公主冰敷一次,駙馬大可放心。」
墨問的臉上半絲情緒波動都沒了,也根本沒打算留在此處,起身拂開層層紗幔和帘子緩步往外走去。
魔障太深,現實中她已經認了命,可以在面對舊情人時做到鎮定自若,然而,神志不清時,她還在繼續著從前的美夢,和舊情人在一起的種種她記得那麼清楚,以至於睡夢中無數次地重演,怕是連她自己也無力阻止。
暴雨過後,地上又濕又滑,墨問踩著軟泥入了偏院的月洞門,步伐匆匆,遠山在身後急追,卻還是有些跟不上。
進了桃林,周圍的陣法大變,墨問忽然停下腳步,出聲道:「讓孔雀和黑鷹來見我。」
遠山驚訝不已,三年了,主子從未主動召見過黑鷹孔雀,是不是要啟程回去?又是驚又是喜,遠山忙不迭地應:「……是!遠山這就去!」
就在當日百里婧落水的小池邊,墨問負手而立,忽地兩道黑影在他身後跪倒,齊齊喚道:「屬下拜見主子!」
墨問沒回頭,也未讓他們起身,他天生高高在上,遼遠而空闊的聲音像自遠方傳來:「法華寺地宮查得如何?」
左側的纖細黑影答道:「不止一股勢力在查,但是,法華寺的藏經閣被重兵把守,門禁森嚴,輕易不得入內,藥師塔距藏經閣不過百步之遙,屬下只入內一次,發現藥師塔七層燈室亮有四十九盞長明燈,除此之外,並無異常。」
「四十九盞長明燈?」墨問沉吟了一聲,「作法招魂?」
「想必如此,孔雀會繼續探查究竟!」那纖細黑影垂首道。
右側的黑影魁梧,見墨問再不開口,便問道:「主子,您要啟程回去麼?今日您的處境兇險,屬下萬分擔憂,好在您最終化險為夷。可您若再不回去,白家的人恐怕會一日比一日猖狂,如今北上的門禁已封,再這般下去,主子恐怕會……」
「會回不去?」墨問替他說完,隨即嘲諷般朗聲笑了:「就憑白家?薄延若是處理不了這些小事,他可以自刎西江了。」
兩道黑影對視了一眼,紛紛噤聲。
墨問看著空中的那輪圓月沉默良久,想起方才他的妻那一聲做夢似的囈語:「十五了,天上有月亮麼?」
天上的月亮有多圓,他的憤怒與不甘便有多深,昨夜的朦朧情絲此刻一片冰涼,被她兜頭澆下一盆又一盆的大雨。
「邊疆近日似乎平靜了許久,東興的將軍皇子都有工夫玩蹴鞠了。一月之內,我想看到東興手忙腳亂。」墨問望著月亮的黑眸寒波生煙一般冷凝,與他平日裡的沉靜無害完全不同。
兩道黑影俱驚道:「薄相他不會……」
「薄延若是敢不從,就殺了他的那隻九命貓。」墨問的身子紋絲不動,語氣越來越冷:「白鹿若是不從,就告訴她……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孔雀、黑鷹察覺出男人的堅決,絲毫不像在開玩笑,看來今日的蹴鞠賽真的惹惱了主子,可是,邊疆一亂,受益的是誰?暴露行蹤,受損的是誰?主子為何變得如此急躁且糊塗?
二人遲疑著,終於還是垂下了腦袋應道:「屬下遵命!」
你曾羨慕過的最平靜悠遠無憂無慮的時光……是在什麼時候?
七歲以前的記憶大都模糊了,只記得母親大紅色的華美而艷麗的錦袍,雲髻高高挽起,那是帝國最尊貴的嫡公主才有的雍容華貴。然而,母親在提起司徒家時,美麗的容顏總是會帶上點點愁緒,若有似無,難以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