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危如累卵

  時間仿佛被無盡的拉長，外面風聲激盪，「邪神分身」那恐怖的氣息越來越近。楊紀甚至能夠看到水井表面波紋的動盪。

  冥冥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腳步在追趕、迫近。

  楊紀摒住了呼吸，和大阿修羅一起待在水底，收斂了所有氣息，準備等待命運的最終宣判。

  雖然和大阿修羅說的輕鬆，但楊紀的內心深處遠非如此。

  楊紀從沒有挑戰過一位邪神，這是第一次！

  

  沒有人能夠在死亡面前表現輕鬆，楊紀也是一樣。

  這次行動是楊紀策劃的，找到張仆，激發出他體內的「邪神分身」，引邪神的神力衝擊萬載桃木法器，再到最後的逃跑路線……

  所有的一切都是楊紀策劃的，雖然行動過程出了一點點偏差，但也基本上是按照楊紀的意願在行動。

  所有的行動楊紀已經思考了無數遍，把自已能做的做到了最好。甚至連時機都算好了。但是能不能瞞過憤怒中的邪神分身，現在這個「張仆」會不會按自已預設的那位路過水井而毫不在意一眼……

  楊紀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沒有人能夠掌握一位「邪神」！

  邪神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楊紀已經看到水面上方的空氣的扭曲。「邪神分身」已經進入院子，並且距離水井越來越近。

  砰砰！

  心臟砰砰直跳，楊紀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有一種忍不住立刻就要拔腿而跑，從水井逃出去的衝動。

  大阿修羅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如果還有身軀的話，大阿修羅的臉色一定是死灰一片。

  近了！

  近了！

  更近了！

  ……

  一道陰影從空氣中投影下來，落在水井表面。

  「是張仆！」

  楊紀心中一顫，認了出來。影像是張仆，但氣質已經完全變了，那雙漆黑的，沒有眼白的眼睛，看起來驚悚無比，令人渾身顫慄。

  有那麼一個剎那，楊紀感覺甚至「張仆」陰冷的眼睛透過水麵，正在往自已的方向看來。

  「錯覺，這是錯覺！」

  楊紀不斷的告訴自已。

  「邪神分身」的神力浸入身體，依靠這個，「張仆」完全可以鎖定自已。想要躲過一尊邪神的追蹤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楊紀心知肚明，在「人瓶合一」的狀態，自已已經出於另一個微小的空間。空間雖小，但卻獨立在大漢皇朝所在的世界之外。

  一個意識、感知受制於張仆身體，實力受到限制的「邪神分身」，是不可能感覺到處於另一個平行的微小空間的自已的。

  但是儘管知道，楊紀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

  一眼，只要一眼！「張仆」說不定就能發現自已。

  不論自已的計劃多高妙，事先考慮有多麼周全，只要一眼，「張仆」就能完全改寫結束。一尊強大的「邪神分身」也完全具有這種能力。

  ——它強大的力量已經超越了所有的計謀和設計，擁有瞬間翻掌為雲，覆掌為雨，瞬間巔覆一切的能力。

  「嗡！」

  一股凌架於一切眾生，讓人為之戰慄的意識波動，突然從水井上方幅射而下，由上至下，向著附近地下擴散開來。

  「不好！」

  楊紀大吃一驚，連帶意識海中的大阿修羅，兩個人面色如土。如果被張仆體內的「邪神分身」發現，兩個人都是死路一條。

  一點倖存的希望都沒有。

  「嗡！」

  關鍵時刻，一道靈光划過腦海，楊紀心中一動，突然溝通了自已散布在外的數百頭劇毒巨蜂。

  最遠的地方已經來不及了，但是距離最近的巨蜂還是來得及的。

  「該死的蟲子！」

  就在黑暗的意識波擴散而下，距離楊紀的納芥瓶只有數寸的時候，水井上，「張仆」似乎發現了什麼，心中一動，猛的抬起頭來，隨後屈指一彈，一縷毀滅性的指氣破空而上。

  砰！

  光芒一閃，雲天上方，一頭劇毒巨蜂立即消失在了楊紀的意識感知中。這是楊紀今天損失的第二頭巨蜂。

  還好，楊紀的計策湊效了。高空中消失的巨蜂吸引了「張仆」的注意。那龐大的邪力波動嗖的一下收了回去。

  「希聿聿！」

  遠處傳來希聿聿的馬鳴聲，堅硬的鐵蹄落在地上，發出鏗然的聲音，引得大地顫動。從聲音上判斷，來的至少是一大隊騎兵。

  「嗡！」

  「張仆」明顯的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

  「該死的人類！」

  「張仆」咒罵了一聲，以它的能力消滅一隊鐵甲騎兵易如反掌。但是這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最後只會引來更多的注意。

  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那可不是它期望的情況。

  「小子，算你走運！」

  身軀一晃，「張仆」從水井旁飛過，轟隆一聲，撞塌旁邊巨大、茂盛的槐樹，迅速的消失在遠處。

  黑夜裡，附近的人聲越來越鼎沸。

  街道上大隊騎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而且還不止一個方向。倒是附近的院子裡沒什麼聲響，始終沒有人出來。

  院子是廢棄的，或者說是空置。這樣待租的，還商人行商在外而空置的院子，在太淵城裡大把的事。

  當然，也有一些是其他洲郡的行商在這裡辦的置業。

  ——這也是楊紀選中這裡的原因！

  馬蹄聲隆隆而過，一波又一波，人聲鼎沸，甚至可以遠遠聽到狗吠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夜色中非常響亮。

  熱鬧和混亂持續了很久，甚至還有騎兵進入到了這處院子調查情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一切過去，太淵洲城又平靜下來——

  嘩啦，一聲水響，一隻鉛灰色的小瓶子裡從倒下槐樹旁的水井裡濕漉漉的鑽了出來，懸浮在虛空之中。

  「好險！」

  光芒一閃，楊紀從虛空中走了出來。他的臉色蒼白，看起來驚魂甫定。大阿修羅也好不到哪裡去，半晌沒有聲音。

  剛剛如果不是反應快，聲東擊西，用一隻巨蜂吸引了「張仆」的注意，這會兒兩個人都死翹翹了。

  「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想再有下次。也別指望下次我會再像現在這樣幫助你。」

  腦海深處傳來大阿修羅「深惡痛絕」的聲音。

  「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楊紀笑了笑，人生難得幾回搏，像這樣為了命運和前途而一搏的機會，不會有很多了。

  「咔嚓嚓！」

  一陣陣骨骼的脆響從體內傳來，楊紀的身體就像剌破的皮球一樣矮了下去，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現在這衣服還有點大了。」

  楊紀抓了抓兩肩處的衣服，明顯感覺到衣服有些松大了。

  把身上的夜行衣脫掉，一堆火燒燼，楊紀迅速的換了一套衣服，換回了原來的行裝。

  身體裡的殘餘黑暗神力已經在剛剛蟄伏水底的時候，被楊紀悄悄用儒家的浩然之力洗滌乾淨了。

  現在，就算是「邪神分身」還在，也不可能憑藉神力感應發現到楊紀了。

  「該回去了！」

  楊紀看了看天色，辨別了一下玉斧客棧的方向，身軀一縱，飛上一棟房屋的屋頂，迅速的向著玉斧客棧的方向掠去。

  悄悄的窗子鑽回去，點上燭火，楊紀盤坐在地上，迅速的取出了最關心的「萬載紅心桃木法器」。

  「完全黑了，這件法器算是完全被毀了。那些萬載桃木也不能再利用了。」

  楊紀看著手中，微微有些惋惜。

  「萬載紅心桃木」是極好的法器材料，能夠很好的承載力量。就算法器殘缺，楊紀也其實完全可以取出那些珍貴的萬載桃木，重新鑄就一件新的法器。

  ——雖然威力會小上一些。

  但是現在，整株萬載紅心桃木法器焦黑一片，就像被雷擊一樣，完全炭化了。裡面濃郁的生機也蕩然無存。

  這就是用萬載紅心桃木硬接神力攻擊的結果。如果不是裡面的核心法陣和成千上萬的法陣序列分擔了神力傷害，這株萬載紅心桃木法器早就成渣了。

  這樣灰化的桃木法器和木炭也沒有什麼差別，也不具備多少利用價值了。

  不過楊紀可以感覺到這尊萬載桃木法器還沒有完全毀滅。在它的底部還有一部分，依然殘留著一點生機。

  「咔嚓嚓！」

  楊紀手掌一扳，手中的萬載桃木法器立即土崩瓦解，炭化的黑色木屑從指縫中漏了出去，灑滿周圍的地板。

  到最後，楊紀手中只剩下一塊半黑的木板，上面繪滿了符文。

  這是萬載桃木法器的最後一塊，木板上的符文，就是萬載桃木法器封印法陣的最後一竄序列。

  事實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楊紀也不知道這次行動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不過，楊紀還是從木板上面感覺到了一點「大阿修羅戰將之心」的氣息。

  「封印法陣是先打開，後摧毀的。要不然，這塊木板不會剩下。」

  楊紀心中暗暗道。

  他只是檢查了一下，就發現剩下現下的這些法陣序列，都是他破解過的。正常的情況下，楊紀就算知道方法也破解不了。

  但是現在，整個封印法陣十不存一，對於楊紀來說，挑戰已經削弱了很少。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