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地下神廟

  龍捲般的地洞一直往下延伸。

  百丈，千丈，十里，二十里……

  如果說開始，楊紀還有這種頑性的話。那麼所有頑心都已經消失了。楊紀皺起了眉頭：

  「怎麼會這麼深？」『

  犰狳的地洞之深，已經遠遠超出了老鼠、蛇、穿山甲……，這些所謂的地底生物活動的區域範圍。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過……

  

  犰狳的洞穴越挖越深，完全看不到一點盡頭的樣子。楊紀心中開始有些不安，這上古異種的打洞能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周圍黑漆漆的，辨不出方向。楊紀只能心裡猜測，這裡已經是地下三十多里了。

  楊紀的呼吸已經開始沒有地表淺層那麼自由了。

  「地行舟」擁有特殊的能力，能夠從地下大範圍的土層中搜集微薄的空氣，供給操舟者。

  但是一個事實是，越往大地深處，空氣越稀薄。

  「地行舟」的能力也不是毫無限制的。

  四十里，五十里……七十里！

  楊紀心中默默的估算。這樣的深度，只怕是「守門人」都感應不到。而犰狳的洞穴居然還在往下挖。

  「怎麼會這麼深？」

  楊紀開始有點後悔了。這隻上古犰狳的活動範圍真的是「太大了」。

  「這麼深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要返回地面？」

  楊紀心中開始猶豫，但是很快又被他自己否決了。都已經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追到這裡來了，若是這個時候返回，豈不是前功盡棄?

  而且在擔心、不安之餘，楊紀內心又升起一種更大的好奇。想要知道這頭狳犰的洞穴到底在哪裡。

  「我倒不信，我還比不過一頭犰狳。」

  楊紀把心一橫，也不去想什麼空氣稀薄，返回地面的事了。索性加快速度往地下追去。

  一百里，一百一十里……

  楊紀就像一隻大海中的游魚一樣，一直往著最深處而去。

  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開始有點困難。

  楊紀鐵了心思不去想它。武者生命強大，呼吸悠長的特點這個時候顯露無疑，為楊紀提供了巨大的幫助。

  不知過了多久，楊紀已經完全忘了去想離地面多遠的事情。

  「嗡！」

  突然之間，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來。楊紀停下了腳步，站在「地行舟」上默默的看著底下的那片黑暗。

  地底是沒有光芒的，所以無所謂哪裡黑暗，哪裡不黑暗。

  但是前方的這片區域卻給楊紀一種奇異的感覺，和其他地方相比，這片區域好像是另一片空間，另一個世界，顯得更加的黝黑。

  甚至地行舟周圍淡黃的光暈都受到了影響，模糊、扭曲，被拉扯成了水流狀，而不在是均勻、規則的形狀。

  楊紀能感覺到，這片區域好像能吸引所有的光芒。

  「鐵冠山下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楊紀吃驚了。他駐立在那裡，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念頭。

  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但楊紀敏銳的武者直覺還在。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片區域是不一樣的，裡面似乎有一些特殊的東西在震盪。

  犰狳的巢穴居然就在這裡面！

  ——這是楊紀追蹤犰狳之初萬萬料不到的。

  楊紀停在地底中，眼中閃過一道道光芒。跟過去，或者不去？又或者返回地面，告知本門長老？

  又或者忘了這裡，等到有足夠的把握再過來？

  楊紀沉默不語。沒有人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天使，或者是魔鬼？

  在過去，因為好奇心而死掉的宗派弟子不知凡幾。

  但最終，楊紀還是選擇了進去。

  黑暗就像水波一樣，楊紀剛剛一進去，所有的光芒就消失了。地行舟本身散發出的淡黃光暈就像是被憑空吸收了一樣，沒有一丁點的散發出來。

  在這樣的世界裡，看不清上下，辨不清東西，就連感知都無法相信。

  楊紀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四周寂靜可怕，除了自己怦怦心跳的聲音，其他什麼也聽不到。所有的感知在這裡全部失效。

  似乎是過了一秒，又好像是過了無數個世界——

  「砰！」

  一聲輕響，楊紀低呼一聲，感覺自己好像撞碎了什麼東西。接著整個跌落下去。

  「轟隆！」

  楊紀渾身一驚，在落地的瞬間猛的彈起，體內血氣轟鳴，擺出了防禦的姿勢。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周圍的東西，楊紀很快就發現黑暗中升起了一點亮光。

  「原來是地行舟！」『

  看清楚那光亮的來源，楊紀長噓了一口氣。亮光是地行舟發出來的，之前地行舟的光芒被吞吸，一點點都透不出來。

  但到了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又恢復了正常。所有才會楊紀看到的地底亮光。

  四周靜悄悄的，借著地行舟散發出來的淡黃光芒，楊紀仔細打量了一眼四周。

  「這……這好像這個神廟！」

  看清楚周圍的景物，楊紀眼皮跳了跳，有些吃驚。

  這似乎是個非常老舊的神廟，四周和地面覆蓋著一層層的黑灰。仔細看去，甚至還有些苔蘚死亡後的灰燼。

  除了這些黑灰，楊紀還看到了一條條垂下的布幔。時間太久，似乎碰一下就會碎，也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整個地方不知道被封閉了多少。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濃郁的檀香的香火味。在四周的牆縫裡，還有一些旗幡插著。

  楊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裡一塊烏黑的磚牆倒了下來，露出一個洞口。

  楊紀剛剛似乎就是撞破了那塊牆壁，撞進了這個神廟裡。

  黑暗、破敗、死寂、老舊……，整個神廟散發著一股久遠的，被人遺忘的味道。只有牆壁上那些已經失去顏色的斑駁的彩畫和香火薰燎的痕跡，顯示出這裡曾經一度輝煌，也曾經有許多人在這裡進進出出，供奉香火。

  「真是不可思議。鐵冠山下，怎麼會有一座這樣的神廟！」

  楊紀已經完全看呆了。

  這裡可是地下數百里的深處啊，不是什麼地表，怎麼會有一尊神秘的「神廟」在這裡？而且除了自己，似乎也從來沒有人發現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紀喃喃自語。

  追蹤上古犰狳，居然會找到這樣一座沉在地底的神廟。這已經完全超出楊紀的想像了。

  神廟裡非常昏暗，楊紀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了「避焰珠」和「避濤珠」。一紅一藍兩顆珠子一出來，立即散發出兩色的光彩，和地行舟的黃光一起相得益彰，將整個地下神廟慢慢的照亮起來。

  神廟裡非常靜諡，甚至連空氣都比外面濃郁一些。楊紀甚至都不需要怎麼藉助地行舟，就可以在這裡正常呼吸。

  楊紀手上握著焰、濤兩珠，一步步向前行去。

  「咔嚓！」

  一陣斷裂的脆響從腳下傳來，楊紀嚇了一跳。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一截稟梁，被楊紀踢了一下，已經徹底斷裂了，斷裂處都是一根根乾枯的木質纖維。

  「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楊紀抬頭望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橫樑縱橫交叉，混亂一團。再往上，可以看到魚鱗般密密麻麻的紅藍色琉璃瓦片。瓦片上縷著許多波浪般線條和花飾，夾雜著一些神秘的圖騰。

  「這些都不是本朝的風格。難道這尊神廟建造的時間還要超過本朝歷史。」

  楊紀感到不可思議。

  大漢皇朝存在已有數千年之久，這已經是無數代人的時代了。這尊神廟的時間比大漢立國還久，那豈非是前朝？

  「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還有這麼久遠的神廟存在？」

  楊紀喃喃自語，驚嘆不已。

  關於前朝的文字少之又少，楊紀幾乎從未聽聞，也沒有找到過相關的書藉。幾千年的時間已經渺渺不可追憶，而對此感興趣的人也是寥寥可數。

  楊紀舉著焰、濤雙珠，一步步好奇的向前走去。

  鐵冠山的地底深處居然會有前朝的神廟，這絕對是讓人匪夷所思的。楊紀甚至感覺，哪怕宗派里的長老們和「守門人」可能都不知道這裡的存在。

  「這地底下這麼大的壓力，這座神廟怎麼會沒有倒塌？」

  楊紀暗暗尋思。

  走出數丈，楊紀伸出一隻手捋了捋屋樑上垂下來的布幔，一截布幔應聲落下，而上面的部分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好輕。簡直像空氣一樣。」

  楊紀感受了一下。這些布幔輕的不可思議，落在手上沒有絲毫的重量，就好像什麼都沒有。

  這樣的輕的重量還不到綢緞的千分之一，楊紀以前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必定是前朝的工藝。」

  楊紀心中閃過一道念頭。

  伸出手指，楊紀碾了碾，這些如紗如霧的布幔立即無聲無息的化為灰末。時間太久，這些布幔已經完全的灰化了。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楊紀的腳步在虛空中迴蕩。廟宇很多地方都殘斷了，很多門葉、窗靈統統都沒了，只有一截截的斷牆。

  從那些牆壁上精緻的雕刻，以及一些金邊的木頭，還有空氣數千年都不散的香火味道都可以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極度的輝煌。

  避焰珠的紅光里，一截椽子仆倒在塵埃里。

  楊紀俯下身，揀起來看了一眼椽子的截面，眼皮跳了跳，心裡暗暗吃驚：

  「這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只怕有近萬年之久。居然只用來做一根椽子……」

  椽子的紋理是金絲楠木，截面密密麻麻，是一圈圈比頭髮絲還要細的年輪。粗略數了一下，居然有數百個年輪。

  金絲楠木生長緩慢，一年一個年輪，但只才粗頭髮絲那麼一點。這根椽子數百個年輪，就是數百年的時間。

  而這根緣子還僅僅只是從金絲楠木上取下來的一部分而已。

  成年的可以做木材的金絲楠木往往都有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粗。從這一點看，截取的那根金絲楠木怕是至少有六千年之久。

  這麼珍貴的木料生長不易，一般都是王公、貴族用來做祖廟的大殿柱子的。而這裡卻用來做了一根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