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國士>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謀一鎮者不可謀天下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謀一鎮者不可謀天下

2024-05-28 06:49:17 作者: 衣山盡

  聽到孫元這話,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一想到自己的親人都沒在上次建奴入寇之時,孫元身邊的幾個孩子都紅了眼睛。而那個時候朝廷的邊軍在哪裡,身為一個軍人,連百姓都保護不了,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第一次,孫元身邊的諸人對大明朝有一種深重的失望。

  請記住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次軍營里有這麼多婦人,可想她們在建奴手中遭受了什麼樣的屈辱。

  孫元嘆息良久,才道:「犟驢子實在醉得厲害,關小姐的事情等他清醒以後再說吧。」說著,就朝陳鐵山點了點頭示意他最後裁決。

  結果是犟驢子被判吃四十軍棍,將關小姐送去他房中的士兵被判死刑,當然,這個士兵已經被砍了腦袋,此事就此罷了。關選,對戰友對武,吃二十軍棍,免去管隊一職,降為普通士卒,依舊暫代他的老部分戴罪立功。

  至於巴勃羅,按照軍中制度,打上二十軍棍,降為普通士兵也是應該的。但問題是,這小子不是寧鄉軍的人,寧鄉軍的軍法行不到他頭上。

  想了想,陳鐵山就宣布,扣除他這兩次戰役所應獲取的報酬。

  這下小巴不幹了,大聲嚷嚷說不就是一個女人而已,再說,我也沒有將這位女士怎麼著,我現在還被人捅傷了。就算我有錯,你按照軍法執行就是,幹嘛扣錢?孫將軍,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藉故賴帳,你還有契約精神嗎,你還是一個貴族紳士嗎?要不,你就當我是寧鄉軍的軍官,打我軍棍好了。但錢,你一文也不能少給我。

  此事弄得孫元哭笑不得,說打什麼打,你現在都傷成這樣,還棺材裡伸手死要錢。若真對你行軍法,你不被打死才怪。

  巴勃羅;「那等我傷好了再打不遲。」

  孫元被他煩得不成,直接讓人將他趕了出去,然後宣布退堂,所有相干人犯不得上訴。

  關選還坐在地上,關小姐上前欲扶父親。

  關老頭又一口唾沫吐過去,直接落到女兒面上:「別用你的髒手碰老夫。」然後哼了一身站起身來,蹣跚地朝外面走去。

  關小姐一臉的悽然,也不伸手去擦面上的唾沫,任由父親的口水從臉上滴下去。

  孫元眉毛一揚,就要發作。這個關老頭實在不象話,他女兒本就是戰爭的受害者,錯有不在她身上。如今父女團聚,老頭子不但不安慰女兒,用父愛彌補她心頭的傷痛,還做得如此決絕。

  可是,這是人家的家事,古人的道德觀念和現代人也完全不同。孫元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將頭轉了過去。

  關小姐有去扶起犟驢子:「將軍,妾身扶你回屋。」

  「慢著,關家女子,你當軍營是什麼地方,怎麼,還想侍侯犟驢子?你淫亂軍營,媚惑我軍大將,本軍法官不對你行軍法已屬寬容。想不到你這賤人竟然還有如此非分之想。犟驢子將軍乃是什麼樣的好漢,怎會看得上你這個水性楊花之人,你是欺他醉得不省人事罷了。」陳鐵山大怒:「來人,將這女子送走,好生看管,不許她同任何一人見面。等戰後,發付家人領回家去。若沒有家人認領,直接趕出去。」

  犟驢子還在含糊不清地嘀咕:「誰他娘敢攆我的女人,找死!」

  余祥驚得臉都白了,忙衝上前去,一把將他的嘴捂住:「蔣將軍你醉了,別亂說話,快回去睡覺,快回去睡覺……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天涯何處無芳草,到時候立了功勞,什麼樣大家閨秀娶不到?」

  關小姐面色慘然,哀哀地看著犟驢子:「將軍……」

  孫元心中不忍,一揮手,「都退下,我同關小姐說幾句話。」

  等到眾人退下,孫元好奇地問:「關小姐,也許本將軍這話問得有些無禮。我想問,犟驢子有什麼好,你今日也不過是同他第一次見著,怎麼就實心實意地要跟他?」

  孫元的聲音很是溫和,關小姐眼淚沁了出來:「不怕將軍笑話,民女今日也豁出去一張臉不要了。民女這兩年在建奴手中受盡凌辱,已經沒有面目再見世人。可蔣將軍卻對民女呵護備至,他……他……」

  「他怎麼了?」孫元心中更奇。

  關小姐的臉突然紅了:「他以前……民女乃是他第一個女人,如此好男兒,叫民女如何不喜歡。」

  「啊,犟驢子還是處男?」孫元瞠目結舌。不對啊,自從小巴來寧鄉軍之後,經常帶著軍官們去京城青樓楚館胡混。當初,孫元還有些惱火。可轉念一想,他們只要不將女人帶回軍營,休假期間想幹什麼,自己好象也沒權力過問。這些傢伙們血氣方剛,都沒有成家,光棍一條,精力也得找個地方發泄。去逛窯子,金錢交易,你情我願,也正常。

  所以,孫元生了半天悶氣,也不再管了。

  關小姐紅了半天臉,突然流下眼淚來:「將軍,民女剛才雖然對爹爹說,權當我這個女兒死了。可他畢竟是我的爹爹啊,這次好不容易與爹爹團聚,民女如何肯走?」

  「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孫元心中難過,柔聲道:「關小姐,你的事情現在也沒辦法處置,而且,我軍中不能有女子。且就在這裡住上一段日子,等到此戰終了。本將軍會將你送去揚州,家母那裡正缺一個丫鬟,到時候你先在我府上住著。」

  聽到孫元說不趕自己走,不用再次和父親分離,不用離開犟驢子。關小姐心中歡喜,「多謝將軍。」她跪在地上,猛力地磕起頭來。

  孫元虛扶了一把:「起來吧,你有孕在身,身子要緊,多保重。」

  等到此事處理完畢之後,擔憂盧象升和湯問行那邊的戰事,孫元一個人正坐在燭光下想事,黃佑卻過來了:「將軍,今日犟驢子、姓巴的鬼子和關選一事對我軍來說是一個警醒。如果不處理好了,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越來越多。」

  「怎麼說?我有些聽不明白。」孫元強提起精神問。

  黃佑不等孫元示意,竟至坐到孫元身邊,朝侍侯在孫元身邊的余祥、大方等人揮了揮手:「你們退下,我與將軍有機密大事商議。」

  等到手下退出屋,關上門,孫元感覺到氣氛有什麼地方不對:「機密大事?」

  黃佑:「話回到犟驢子這事上面,蔣將軍乃是追隨將軍多年的老人,對你可謂是忠心耿耿。可就算是這樣的人,今日卻也犯了軍法,將軍可知道是什麼原故?」

  「他喝醉了?」孫元不以為然:「這個驢子本來就好酒,酒後亂性,把持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黃佑擺頭嚴肅地說:「其實,這只是表象,內里用兩個字卻能概括『歸屬』。」

  「歸屬?」

  黃佑:「沒錯,歸屬感。沒錯,這一年來,大家都是升了官的,前程也看好。可所有人都知道,渤海所不過是將軍的暫居之處。那地方純粹就是一座軍鎮,根本沒辦法修養生息。我寧鄉軍無論做什麼,都要受到各方各面的掣肘。就拿軍餉來說,朝廷每年撥給渤海所的軍餉,首先就得在宣大總督衙門過一道,接著再發到宣府鎮。宣府鎮過一道手之後,最後再落到寧鄉軍手上。也就是說,將軍頭上有三個婆婆,將來你無論做什麼,都要受到限制,還談什麼一展胸中抱負。」

  「軍官們固然感念將軍的恩情,可他們也是人。這幾年,軍官們年紀逐漸大了,都想著有田有地,結婚成家。如果連這種基本的生活將軍也跟不了他們,軍隊將來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但問題有來了,渤海所就那麼大點,將軍根本跟不了他們什麼。到現在,大家還都是得過且過,或者什麼也不想,一切聽命行事就是了。這些年,不知道將軍發現沒有。軍官們都沒有置辦產,得了軍餉之後,不過是進京城胡吃海喝,甚至逛窯子嫖女人。有一句話說得好,無恆產者無恆心。」黃佑侃侃道:「究其原因,還不是寧鄉軍沒有一個固定的家。」

  孫元一個激靈,提起了精神:「黃兄你接著說下去。」

  「所以,我覺得,將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謀個一鎮的總兵官職務,也好安置你手下的驕兵悍將軍。否則,再拖延幾年,部隊人心都散了。」

  孫元苦笑:「謀一鎮總兵官職務的事情怕不是那麼容易的,黃兄你也知道,我明朝也就九個邊鎮,且都被將門把持。我這個半路入伍的新人,又如何插得進去。將門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關係到千萬人的生計。若我真要做一陣總兵,那不是要敲掉別人飯碗,人家不跟我拼命才怪。況且,我……」

  黃佑打斷他的話:「將軍,九邊你是去不了的,也沒有可能。不過,難道就不能另劈蹊徑,讓朝廷在南方另設一鎮安置寧鄉軍嗎?」

  「另設一鎮,怎麼可能?」孫元張大了嘴巴。

  「事在人為,黃某以前追隨督師在南方剿了多年的賊軍,對賊人的稟性也是明了。這些人雖然受了招安,卻都是養不熟的狼,如果不出意外,在過幾年,南方又將燃起戰火。而我天雄軍如今已經不成了,孫傳庭、洪承疇陝軍又調到了京師。如今建奴勢大,想來朝廷和天子肯定會將陝軍留下,充實邊防。真到那個時候,南方將無兵可用。只要將這個道理同朝廷奏明,而將軍立下絕世大功,又有朝廷大員相助,另設一鎮也不是什麼難事。如今,鳳陽打過幾戰之後,鳳陽總督衙門已是事實上的節鎮了。」

  孫元摸著下巴沉吟:「立功也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道理我也懂,可這事……」

  黃佑打斷孫元的話:「我剛才已經同劉閣老說了此事,並答應出五萬兩銀子,劉相心動了,說願意幫忙在朝中遊說。」

  「啊,劉閣老願意幫忙?」孫元又驚又喜,這可是他籌劃已久的夢想啊!只不過一直不得其門而入,如今有劉宇亮幫忙,又將大把銀子撒出去,想來未必不能運作運作。

  一想到自己獨領一鎮,海闊天空時的自在,孫元就激動得無法自已。

  黃佑點點頭:「閣老已經答應了,不過……」

  「不過什麼?」孫元急問。

  黃佑:「不過,閣老說了,光這點銀子只怕不夠。」

  孫元瞠目結舌:「五萬兩還不夠?」心中不覺有些氣惱,這個劉宇亮如今同自己可謂是莫逆之交。說句難聽點的話,兩人在一起睡覺都睡了大半個月,什麼陳穀子爛芝麻的磕都嘮得乾淨。自己將他當朋友,這老頭竟然還貪心不足,想敲吃我孫元的大戶。

  黃佑何等精明,自然看出孫元的心思,正色道:「將軍,這錢倒不是劉閣老要的。光靠劉相一己之力,也做不成這樣一件大事。他剛入閣不過一年,在內閣中排名最末。如此大事,光他一人點頭是不成的。還需內閣其他人通過,這些可人都需要打點的。」

  「六大閣老,一人一萬兩甚至更多都是需要的。兵部也要撒上幾萬。最麻煩的是孫將軍你是盧督師的門人,內閣楊閣老搞不好要對你使絆子。要說通他,得請溫體任出面,溫相可是出了名的愛錢,如此重要的職位人選任免,要想讓他幫著說項,二萬七千兩總歸是要使出去的。」

  「如此,內閣和兵部應該就沒多大問題了,將軍還剩兩件事需要去做。」

  孫元問:「哪兩件事?」

  黃佑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儘快立想一件大功,大得足以驚動皇帝陛下。放心,有劉閣老在,你的功勞不會被任何人抹殺。剛才這一仗,閣老就用秘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只有你立下大功,入了天子的眼,才談得上其他。」

  「那麼,第二件呢?」

  黃佑:「就你現在這點繳獲除了軍隊的供給,打點完朝中諸公之後也剩不了多少。所以,還得繼續打個大的殲滅戰,取建奴軍資自給。」

  「那不就是一件事嗎?」孫元站起來:「反正一句話,奮勇殺敵就是了。」

  同黃佑說妥這事回房休息之後,劉閣老又跑過來聯床夜話。

  劉宇亮很乾脆地向孫元表態說,這事他必想辦法替孫元給促成了。然後又開玩笑地說:「太初,就算老夫不答應,我手下的門生、書辦和家人也會極力促成此事。這可是十數萬兩銀子的動作啊!對這群混帳小人,老夫也是無可奈何!」

  勢利使人爭,孫元這事若是做好,劉宇亮手下在朝堂中奔走運籌,不知道又能得多少好處。如果劉宇亮不干,只怕他的門人們都會散個乾淨。

  最後,劉閣老感嘆:「太初,以你的功績早該獨領一鎮,為國效力。什麼叫聖明天子,什麼叫盛世,書上說得好『當使野無遺賢』老夫也是出於一片公心。太初,不謀一鎮者,不可謀天下。」

  這話孫元聽得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什麼謀天下,我孫元可沒想過要造反。做個高級打工崽,將來再混進懂事局不好嗎?董事長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我也沒興趣。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