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圓謊(8)
2024-05-28 05:53:01
作者: 路熹
「是。」再一次行大禮,雲飛峋才退出了皇上的營帳。當出外後,冷風吹過,飛峋只覺得周身都是涼的,原來,剛剛竟不知不覺出了一身汗。伸手摸向面頰,好在,臉上並未有汗,否則恐露了馬腳。
出了皇上的營帳,猶豫再三,最後他一咬牙,去了蘇漣漪那裡。即便是知道她已睡去,但此事很是緊急,他即便再不忍,也得將今日在皇上營帳內發生之事說出。
蘇漣漪的營帳外,飛峋專門派了兩名平日裡信得過的兵士把守,兩人一左一右守在營帳門口,見將軍來,心中驚訝,正欲見禮,卻被阻止。
撩了帘子,飛峋入內。
昏暗的燈燭光下,佳人睡顏安詳。也許是聽到了帳外聲響,漣漪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好似要醒來。
飛峋本不忍打擾,但猶豫再三,還是輕輕喚了,「漣漪,醒醒,我有要事和你說。」
蘇漣漪雖看似睡得安穩,但其實在這營帳之中根本睡不安穩,有個風吹草動便驚醒。「飛峋?」朦朦朧朧見到雲飛峋在帳門口不遠,離她的床有一段距離。
見她醒了,雲飛峋這才上前,將她的披風從一旁取來。漣漪坐起的下一瞬間,他已將披風為其披在了身上。「這麼晚,有什麼急事吧?」她說的雖是問句,但語調卻是肯定的,因為對他的了解。
飛峋在她的床沿坐下,與她面對面,微微低著頭,滿是憐惜地看著她白淨的容顏。「嗯,確實是有急事,今日必須說,我怕夜長夢多。」
「什麼急事?」漣漪一驚。
「那名胤文博,胤公子其實就是……當今皇上。」飛峋道。
漣漪驚訝了那麼一下,而後那驚訝神色便從恬淡的面容上消失,換成一種瞭然的神情。「原來如此,這也就能解釋,為何在這大軍之中身為主帥的你,要對他尊敬的原因。其實我早就應想到,你身為一品大員之子,能讓你這麼恭敬對待的本就不多,而這名從未表露身份的男子讓你如此尊敬,定有他的身份,沒想到竟是皇上。」
飛峋失笑,「漣漪,和你相處的越久,便越覺得你與眾不同。若是其他人聽聞那是當今皇上,想必驚訝連連,不知如何是好。但換成了你,也僅僅是驚訝瞬間。」別說皇上懷疑她的身世,就連他也無法說服自己,想一探究竟了。
漣漪噗嗤笑了,「如果說一年之前,告訴我見到的是皇上,我肯定也會震驚。但與金玉公主相處那麼久,也就習慣了,皇上不就是公主的哥哥嗎?」她已經歷了「時空穿越」這麼離奇的事情,見個皇上又有什麼大不了?
轉念一想,雲飛峋這麼晚來找她,會不會是和這皇上有關?「你剛剛被皇上召見了吧?」
飛峋點頭,「什麼事都瞞不過你。」而後,便將在皇上營帳中發生的一切,說的話,都一一對漣漪說了。
蘇漣漪靜靜聽著,臉上卻忍不住泛起笑容。
「你笑什麼?」他問。
「笑你也是說謊的行家啊。」漣漪笑著,並非嘲笑,心中是滿滿的感動。雲飛峋是什麼樣,她不是第一天知曉,平日裡略微呆板木訥,卻沒想到他竟為了她跑去焦頭爛額的說謊圓話。「謝謝你了,飛峋,讓你幫我圓謊,難為你了。」
飛峋嘆氣,搖了搖頭,「只要你能平安,我說一些大話又有什麼?」從前最為鄙夷的便是那些滿嘴謊言之人,但今日他自己卻做得一片坦蕩,只因是保護最愛之人。
「難道你對我突然大變不好奇?」漣漪笑著問他。
「好奇,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主動告訴我,而非因我逼問。」飛峋答。
營帳厚實,但寒冷卻冷冽。北風順著營帳縫隙鑽入,燈燭閃爍。
飛峋怕漣漪受凍,將那披風為其裹得更緊。漣漪感受著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想到剛剛他為了自己的安危欺君罔上,心中的甜蜜不知用什麼表情、什麼語言來表達。
她伸手攬上他寬厚的肩膀,投入他懷抱,將臉埋入他的頸窩,聞著他的氣息、感受他的心跳。「大婚之日,便是我告訴你我身世之時,只要到時候你不要怕我才好。」為何怕?借屍還魂,為何不怕?
飛峋將她攬入懷中,堅實的手臂緊緊摟住纖細的她,點了點頭,「好,這一天會很快到來的,但今日我……我著急之下說出的話,你要牢牢記在心裡,事後千萬別說漏了去。」
漣漪呵呵笑著,沒心沒肺的,「鬧了半天,你半夜著急來我這,是來串供?」雖然行軍艱苦,但云飛峋好乾淨的性格不變。漣漪抬眼,正好能看見其頸部,不同於其他不拘小節的將軍,他的脖子乾淨如往常。
飛峋濃眉一皺,很是不贊同「串供」一詞,雖事實如此,但這麼直白白說出,聽起來還是不舒服,好像他背叛皇上一般。「漣漪休要胡說,我們雲家世代忠良,怎麼會做背叛皇上之事?」
漣漪翻了個白眼,她自認就夠死板的了的,沒想到這男人比她還死板,連個玩笑都不許開。「沒說你背叛,行了,我口誤了還不行?老古董。」才二十歲,怎麼就能古董成這樣?
蘇漣漪不知的是,古人對氣節尤其在意,一忠一孝,頭可斷血可流,氣節不可丟。
「漣漪你生氣了?」飛峋有些著急,將她放開,低頭看她,一雙眼很是緊張。
漣漪笑著搖頭,「有什麼氣可生?今天感謝你還來不及呢。」說著,重新攬上他的脖頸,輕輕在他鼻尖上一吻。「以後對外人,我們就統一口徑,就說從前我的頭被磕到了,腦底血塊淤積壓迫大腦皮層造成了行為詭異,後來又磕了一下,那塊淤血不小心就神奇的被吸收了,於是便回歸正常了。不得不說,飛峋你在圓謊方面很有天賦。」
飛峋無可奈何,「漣漪,你又開始取笑我。」
對於雲飛峋的性格來說,這便是赤裸裸的取笑和嘲弄。
「沒有,絕對沒有。」漣漪嘻嘻一笑,那唇瓣向下。
雲飛峋本來還在默默自我譴責中,但隨後發生的事,卻讓他驚喜連連。因蘇漣漪的唇從他尖挺的鼻尖而下,覆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