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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能說

2024-04-30 08:17:18 作者: 阿瑣

  唐大人眼眸低垂,官袍闊袖中,微微握了拳頭,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果,只是他沒想到,一切會來得這麼快。

  「朕知道了。」皇帝將摺子合上,神情冷漠地對唐大人道,「後續還有什麼事,若有報上來的,便來告訴朕,但至於他們將去往何處,你就不用費心。」

  唐大人抱拳,躬身稱是,而後緩緩退下,便要離開這裡。

  行至殿門前,甫一轉身,卻聽皇帝喊他:「唐愛卿。」

  唐大人迅速轉回來:「皇上,有何吩咐。」

  項潤起身道:「這件事不要讓皇后知道,也不要打擾父皇和母后遊歷山川的興致。」

  唐大人屈膝伏地:「皇上,老臣如今是您的臣工。」頓了一頓,又問,」皇上,那凌出?「

  「他們應該不會再與他聯繫的。」皇帝心中篤然,緩緩道,「凌出有沒有本事為朝廷效力,全憑他自己,他若要回到畢家,也不是不行。但他若耽於前仇舊恨,而非心懷天下,這樣的臣工,朕不要。」

  唐大人一一應下,他退下不久,另一個消息傳進宮裡,皇帝一改淡漠冷酷的神情,自宣政殿徑直到了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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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元殿裡,皇后正懷抱小公主,在園中看才吐芽的春意。

  不足兩個月孩子,小小的一團躺在臂彎中,皇帝輕輕將女兒抱過,笑道:「越長越漂亮了,像你。」

  似煙含笑:「眼眉像皇上呢,不過這小嘴兒,倒是我們家的人。」

  項潤道:「說到家人,你哥哥已經從川渝動身,快的話月末就能到京城,到時候我們多留他一陣子,叫他多來看看外甥女。」

  「多謝皇上。」似煙很歡喜。

  「再有,初秋時,我們回川渝歸寧。」項潤笑道,「川渝的百姓,一定想再見見他們的皇后。」

  似煙恭恭敬敬地福身:「臣妾替川渝百姓,多謝皇上。」

  皇帝見她高興,亦是歡喜,輕輕抱著女兒問她:「到時候你去不去,你能自己走嗎?」

  似煙則問:「皇上,到時候,我們能順路繞去黎州府嗎?」

  皇帝道:「自然。」

  皇后歡喜不已:「十分想念小晚,她也該生了,皇上,有了好消息,要立刻告訴我。」

  皇帝淡淡地答應:「朕替你惦記著。」

  他抱著女兒走到下一個花壇,只聽得似煙似兀自喃喃:「還想在中秋節時,去逛白沙鎮的集市。」

  然而此刻,白沙鎮哀聲遍野,一場大火奪去許多人的生命,燒毀無數的房屋,那些圍觀的百姓自不必說,可還有好些無辜在家中並沒有參與的人,也受到牽連。

  附近村莊的百姓趕來看,一貫繁華安寧的鎮子,滿目瘡痍。

  許氏和王嬸找到思韻閣,這裡也被燒得面目全非,從店鋪到內院,什麼都沒剩下。

  從店裡出來時,才見兩個相熟的婢女,托人用板車,把岳懷音的屍首拉了回來。

  她們哭得悽慘,說有人瞧見,小姐是被凌朝風掐死的,許氏和王嬸聽了都直哆嗦,雖然從今往後再也訛不到銀兩,總算還有幾分良心,幫著一起,把岳懷音的身後事給辦了。

  而鎮上漸漸傳開,說凌霄客棧已是人去樓空,凌朝風殺人放火後,帶著妻兒老小全跑了。

  群情激奮的百姓,帶著棍棒來到客棧,將空了的店鋪一通砸。

  素素和大慶趕來時,店裡能拿的東西都被搶走了,桌椅板凳都不剩半張,樓上客房裡的床褥被子全沒有了,門窗歪斜,樓梯也被砸斷幾根台階,唯余滿目蕭條悽慘,令人心寒。

  素素淚如雨下,她不知道小晚和掌柜的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來接他們,說好的不分開,說好的將來要結娃娃親。

  大慶對她說:「那些人發泄完了,不會再來鬧,我會每天來修補,來打掃,我們把客棧修好,等在這裡,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回來的。」

  素素抽噎著說:「這裡的人都瘋了,只怕之後連我們都要擠兌上,我不想他們再回來,只要小晚能平平安安,他們走得越遠越好。」

  大慶說:「別怕,大不了我們也走,有緣分,一定會再遇見的。」

  這個時候,凌朝風帶著妻兒和彪叔張嬸,已經坐船離開黎州府很遠很遠,大船漂出白沙河入了江,他們要去南方。

  長久不坐船的人,一時不習慣水上的顛簸,張嬸挨不住,暈得有氣無力,彪叔一直守在她身邊,小晚過來這邊船艙看一眼,滿是心疼。

  一轉身,霈兒跑來了,跑進屋子裡,在姥姥身上摸了又摸,張嬸的氣色便好轉了許多。他爬到張嬸懷裡撒嬌,要他們陪他玩耍。

  小晚鬆了口氣,叮囑霈兒不要胡鬧,便離開了。

  甲板上,凌朝風正與船主說話,江風呼嘯,一見小晚來了,便將自己的氅衣解下給她披上,說:「有什麼話,回船艙等我來,這裡冷。」

  船主是凌朝風的朋友,卻是很有眼色地笑道:「我去後面看看,你們也早些回船艙,今晚風急。」

  如此,甲板上,只剩下夫妻倆依偎著,小晚把氅衣還給了丈夫,自己由他兜著,窩在他胸前。

  夕陽漸漸落下,從西面灑來金燦燦的光芒,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可小晚已經能接受眼前的安寧。

  凌朝風愧疚地說:「晚晚,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她卻笑了:「小時候,我每天挨打每天生不如死,我想過,只要能擺脫那種生活,不論將來多苦多窮,哪怕顛沛流離,我也會努力地活下去。」

  凌朝風笑問:「你從前知道顛沛流離這個詞嗎。」

  小晚撅了嘴,氣呼呼地說:「人家正經和你感慨人生,你就知道嘲笑我,我告訴你啊,我現在也寫不出這四個字呢,那又怎麼樣?」

  凌朝風卻吻住了她的雙唇,重重地親了一口。小晚說,只要有他在,她什麼也不怕,可對於凌朝風而言,只要有小晚在,他處處可為家。

  兩人吻得纏-綿,待船隻劇烈地一晃動,才停下來。

  小晚微微喘息著:「相公,我們去新的地方,一切重新開始。」

  凌朝風頷首,但眼底掠過一絲擔憂。

  對於那晚他盛怒之下做出的事,他不後悔,不論是誰在其中喪命,他都不後悔。

  可殺人放火是事實,他不可能再堂堂正正地行走在世道上,他們能不能重新開始,且要看朝廷是否追究。

  很可能,他們剛剛到了下一個地方落腳,朝廷的通緝令就貼滿了大街小巷。

  「也許我們真的要顛沛流離一陣子。」凌朝風說,「可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晚晚,有我在。」

  小晚笑得眼眉彎彎:「如今,我們還有兒子在。」

  凌朝風不可思議地說:「我還在返回的路上,離得很遠,霈兒突然出現,把我團住,一眨眼,我就出現在了地窖里,他告訴我你被人搶走了。」

  小晚聽著,微微皺眉:「可是他跑出去的時候,我還沒有被搶走啊。」

  凌朝風聽小晚說完,便道:「霈兒是不是能預知將來?」

  小晚忙說:「去問問他。」

  夫妻倆來張嬸的船艙,把兒子帶走,霈兒嘴饞地看著娘親,輕輕扯動小晚的衣襟,準備吃奶。

  可凌朝風說:「你已經可以吃飯了,從今天起,不許再吃奶。」

  霈兒震驚地看著父親,大眼睛裡聚集了淚水,委屈得不行,可是能上天入地吞雲吐霧的他,卻不敢忤逆父親。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小晚,把小晚的心都看碎了,其實霈兒還很小不是嗎,至少小晚現在,還能抱得動他。

  她背過丈夫,敞開衣襟,將嬌兒抱在懷裡,兒子頓時便樂了,乖乖地吃起來。

  「你不能一直這樣縱著他,他現在看起來,至少有兩歲。」凌朝風說。

  「兩歲還在吃奶的娃也多得是,我樂意喂,你著做急什麼。」小晚抱著兒子,輕輕拍哄他,「我也只有這些可給他,我這個娘,已經很不夠格。再說了,你瞧著他像兩歲,可他才出生沒幾天啊。」

  凌朝風無話可說,他當然不會嫉妒兒子或吃他的醋,他是擔心小晚的身體。

  霈兒吃飽了,心滿意足地躺在小晚懷裡,小晚將已經攏起,低頭把兒子親了又親,問道:「霈兒,娘問你一些話,你老實地回答我們好不好?實在不能說的話,你就說不能說,我們也不會再問。」

  小傢伙點頭,看了看父親,奶聲奶氣地說:「爹爹,霈兒還很小,我只是看起來大。」

  凌朝風哭笑不得,張開懷抱,讓兒子過來,而後便問:「霈兒,你怎麼知道他們要抓娘去燒死她,你可以預知未來嗎?」

  霈兒搖頭:「我能聽見很遠的聲音,我聽見他們來了,說要把娘燒死。」

  凌朝風又問:「那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你是人,還是龍,是神,還是妖?」

  小傢伙笑眯眯地說:「我是爹爹和娘的兒子。」

  這樣的回答,顯然便是有不能說的話,小晚想了想,便又問:「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救娘,而是去把爹爹找來?」

  他卻認真地回答母親:「我太小了,打不過他們。」

  他說的話,都是道理,但他說的話,又好像完全否定了他能上天入地吞雲吐水的事實。

  凌朝風和小晚對視一眼,他們不必再問了,兒子不會說也不能說,能不能把他養大,將來會怎麼樣,就看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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