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心上生生割了一刀

  念頭一跳進腦海，秦昊珩就心裡一突。

  因為他忽然想到，四年前，他確實在申市，而且那一年對他而言是很痛苦的一年。

  他的爺爺去世，而他卻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他和秦閔成最終斷絕了父子關係，自那以後幾乎什麼往來都沒有，爺爺的去世，把他心裡那唯一一點對那個家的掛念都帶走了。

  那樣頹廢的生活，他一點都不願意提及，但他從沒想過，其實那個夏天竟然還隱藏著那麼一段回憶。

  可是，以他的身份，誰敢對他進行催眠？

  秦昊珩英挺的俊眉蹙了蹙，幽深寒眸閃過一絲戾氣，他最討厭的就是受控於人，如今突然覺察出自己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對他而言，簡直不可想像。

  心底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惶恐，被刻意遺忘的某些不好的回憶從牢籠里掙扎出來，秦昊珩有些氣悶，不耐地扯了扯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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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電話給岳嶸，交代完一些工作事項，他直接搭專屬電梯下來了。

  王姨正在雜物間清理雜物，看到秦昊珩忽然回來，略微錯愕，「先生，要在家用餐嗎。」

  秦昊珩應了一聲，視線掠過王姨滄桑的臉時，停了停。

  王姨感到一股審視又狠辣的視線拂過臉頰，像是拷問犯人那樣嚴厲，略微不適的僵硬讓王姨頓了頓，可等她抬頭去看時，她侍奉多年的年輕主人已經走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襟，隨手拿起桌上的財經雜誌翻了起來。

  王姨奇怪，上班時間，一向工作狂的秦昊珩竟閒適地坐在大廳里，而不是在書房，在談判桌上或者會議途中。但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不過零點幾秒就隱去，作為一個忠誠優秀的僕人兼管家，王姨絕不會多嘴和好奇，她是個守口如瓶的好僕人。

  菜很快上桌，秦昊珩慢條斯理地吃著，舉手投足，優雅矜貴，宛若中世紀城堡里坐著的華貴王爵。

  這個男人確實優秀的過分，無論身世背景，亦或皮相才華，都是一等一的出眾。儘管外界仍舊不知他就出身於J城那個秦家，可沒人能否認秦昊珩是天之驕子，不靠任何依仗，他獨自在申市商界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任何完美的人都是不存在的，秦昊珩亦有著難以啟齒的秘密。

  王姨收拾完桌子，再次從廚房出來時，秦昊珩叫住了她，「王淑珍，我有事問你。」

  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稱呼讓王姨敏銳地感覺到什麼，但她在秦昊珩面前永遠都是恭順的表情。不像在虞芊芊面前，有時候會露慈愛的笑容。並不是她區別對待，而是王姨能理解，秦昊珩討厭別人對他露出笑容——無論對方是恭維的，討好的，或是善意的，甚至是關愛的笑，他統統稱之為……虛偽的假笑。

  當然，芊芊小姐是特別的。

  「四年前，就是我爺爺去世的那一年，你還記得我那年七月份在哪裡嗎。」

  秦昊珩問的漫不經心，然而他沒錯過他提到爺爺去世時王淑珍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雖然她低著頭，而且掩飾的很好，但早就有所懷疑的秦昊珩怎麼可能錯過這哪怕半瞬的異色。

  「怎麼不回答？」秦昊珩修長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清脆的敲擊聲在這偌大的客廳卻顯得格外刺耳。

  從他來到申市，王淑珍就一直跟著他，這個年過半百的僕人知曉他的過去，腦子裡記錄過他那混亂骯髒的秘密，秦昊珩就連岳嶸沒相信過，對虞芊芊也保留了很多事情。然而對於王淑珍，他卻無比相信，她是忠誠的。

  王淑珍定了定神，頭更低了，「王姨年紀大了，有點記不清了，先生……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哦？我爺爺去世那麼大的事，你不記得？」秦昊珩的聲音不大，可卻散發著濃濃的警告之意。

  王淑珍手心出了冷汗，她當然記得。

  她記得，所以不能說。

  她囁嚅著開口，「先生那時身體有恙，在接受治療……」

  她話音還未落，秦昊珩猛地一拍桌子，「王淑珍！」

  動靜之大，桌上擺著裝飾用的花瓶震得跳起來，歪倒時軲轆滾到地毯上轉了兩圈，裡面的插花散落了一地。

  顫巍巍看秦昊珩一眼，眼前的男人眼神森寒狠戾，那陰鷙的臉活生生像殺機內蘊、蓄勢待發的猛獸，王淑珍身子一抖，額上滲出了冷汗。

  「這就是你們統一對我的說辭？誰教你這麼說的？秦閔成？」

  「不是，我說的是實話……」

  秦昊珩憤怒到了極點，他知道，萬一這裡邊真有秦家插手，瞞了這麼幾年，甚至不惜給他洗去記憶，王姨這裡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打開缺口。

  他只是覺得可笑，他過去的生活太糟糕了，明明從J城那窒息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家族裡掙脫出來，他以為自己過得很好，沒想到依舊沒逃過秦閔成的桎梏。

  王淑珍深深地彎下了腰，「抱歉，但我從沒背叛過先生您。」

  秦昊珩冷冷地注視著這個不起眼的僕人，只狠狠吐出一個字：「滾！」

  他站起來，悶得難受似的，猛地一拉領帶，兩粒湛藍水晶扣被撕扯了下來，他也沒注意，徑直往書房走去。

  走到擺滿奇珍異玩的書架前，他在其中一格的牆壁上摸了幾下，一個暗格跳了出來，上面是個密碼鎖。

  秦昊珩遲疑地盯著這個暗格，似乎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手機忽然響了，驚了他一瞬。

  回神來，接起，那邊傳來張全沉穩的聲音，「秦總，我查出那個調用虞麗雅出院記錄的神秘人是誰——」

  「我不是讓你停止調查了麼。」

  出乎意料，秦昊珩驀地打斷了他，語氣嚴厲，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他的怒火。

  張全話卡在喉嚨里，縮了回去，遲疑半秒，解釋道：「這是之前布置下去的任務……」

  秦昊珩問：「是誰？」

  張全微愣，答道：「溫禹辰。」

  秦昊珩瞳孔微縮了一下，他想起那日溫禹辰和他簽解約合同時威脅他「做過的事，遲早要曝光的」，那時他還莫名其妙，此刻細想來，難道那時溫禹辰就早就知道了什麼了？

  一陣心煩意亂，秦昊珩狠狠地把手機摔了出去！

  他不是恨別人，而是恨自己——到了現在，他還對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一無所知。他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就算越來越多的疑點早就指向自己，秦昊珩只覺得很荒唐。

  他腦子一片混亂，第一次懷疑和否定自己，不知面前的路要往哪裡走。有個聲音告訴他就此停止對誰都是好的，Jason當時的提議是正確的。

  可他也知道，到了這一步，他不查清楚心裡永遠會有一個心結，但再查下去，就要面對一個他和虞芊芊都無法接受的真相。他並不想瞞著芊芊，可是他明明都已經下定決心求婚了……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在他心上生生割了一刀。

  摔在地上的手機頑強地響了起來，秦昊珩無心去接。

  他在書房呆坐了兩小時，在靜寂的可怕的空間裡，腦子空蕩蕩的，不知想了什麼，終於在外面快要天黑時，騰地從椅子上站起，撿起手機，疾步走出別墅。

  到了車上，才看到虞芊芊發的簡訊：小芽約我去聚會，可能要晚點回家。

  看著後面加的一個飛吻的表情，秦昊珩心軟了軟。

  「好。」秦昊珩簡明扼要地回了一個字。

  隨後給張全打了個電話，「把之前查到的資料都發我私人郵箱，半小時後在西城的別墅門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