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到底有幾分真心

  在申市，她沒有其他的去處，也沒有其他的親人。就像上次被秦昊珩從別墅趕出來，她只能去酒店，連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棟承載著童年美好回憶的房子，現在的戶主也不屬於她。趙譚雄走的太突然了，就連後事都沒有安排好。也是，才四十多歲，男人的黃金時期，誰能想到意外突然就來了呢。

  虞芊芊今天也不知抽了什麼風就走到這來了，沒想到以前藏在大門口花盆下的鑰匙還在，她摸到鑰匙也是一愣，等反應過來已經打開宅門走進去了。

  看到滿園的頹敗，她觸景生情。索性無事，就像小時候她幫父母那樣，在這澆花除草。意識過來，天色已黑。而她還不想回去。難得有一方讓她心情寧靜的去處，她只是需要時間讓心情沉寂下來，這种放空的狀態讓她稍稍心安一些。

  

  可能也是覺察到女人的心理，秦昊珩沒有立刻上前打擾她。而是佇立在掉漆的朱紅門邊，靜靜地抽菸。

  他平時生活節制，菸酒都很少去沾。很早之前，他就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情緒，不讓酒精和尼古丁麻痹腦神經。人們總說得到財富和權力才是強大的象徵，而秦昊珩卻殘忍地逼迫自己去挑戰孤獨和節制的生活，他認為能與本能和欲望做鬥爭才算有了成功的資本。

  如果沒有虞芊芊的出現，他的改變簡直是完美的。只可惜一個如果，讓他毀掉了長期堅持的引以自傲的節制和忍耐。

  一支煙只吸了一口，直到菸蒂快要燃盡，他依舊半倚在門框上，眉頭緊鎖著，深邃的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

  煙霧繚繞中，這高大的身影讓岳嶸生畏。

  他依稀覺得，秦總身上有什麼變化。是的，變化。不是說他的本質，而是一層表面的什麼東西，他給偽裝起來了。

  「秦總，要不我過去喊一聲虞小姐？」終是不忍總裁這麼默默地站著，岳嶸不禁出聲詢問。

  高大的男人這才從深思中回過神，輕聲「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晚秋很涼，這高高的院子也抵擋不住晚風的來襲，岳嶸沒由來縮了縮脖子，心道這虞小姐也真是奇怪。以前好歹是千金小姐，怎麼就不像其他的大小姐一樣鬧情緒了就去商場血拼，反而跑到這破院子流汗做苦力呢。

  「虞小姐，虞小姐？」岳嶸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喚了兩聲。見她沒反應，想了想，還是輕輕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芊芊恰好彎著腰，手上拿著那種老舊簸箕把鋤下來的雜草裝好，沒留神聽到人的聲音，嚇了一跳，纖細嬌嫩的手指觸到簸箕上的倒刺，劃了個口子。她驚呼一聲，發現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人。

  她回頭就對上岳嶸那張帶著歉意的臉，驚道：「岳秘書？你，你怎麼來了？」

  「秦總來接你回去了。」岳嶸的態度恭敬，說著往門口看了一眼。

  虞芊芊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剛才一直眼神落在女人身上的秦昊珩卻已收回視線，轉身往門外走了，虞芊芊只能看到他沉靜的側臉和高大的背影。

  她頗感意外，他怎麼找到這兒來的？而且，看那地上的菸頭，好像來了有一會了。

  「走吧。」岳嶸催促道。

  「哦…好。」收回心思，虞芊芊心裡有些沉重。

  把工具收好，雜草摞在牆邊，她這才跟著岳嶸上了車。

  岳嶸坐副駕駛，虞芊芊只好和秦昊珩一起坐在后座。秦昊珩半撐著頭，似乎在閉目養神。這讓虞芊芊鬆口氣。她從包里摸出手機，果然，沒電關機了。

  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岳嶸下了車。虞芊芊莫名緊張起來了，她看了眼還在假寐的男人，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沒打擾他。

  這時，秦昊珩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刺耳的鈴聲聒噪的很，秦昊珩終於慢條斯理地睜開眼。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俊眉微蹙，直接掛了。

  「那個，對不起，我忘記時間了，應該提前打電話和你說一聲的。」壓抑的沉默里，虞芊芊終於出了聲，算是對秦昊珩的解釋。秦昊珩打不通她手機，肯定會暴跳如雷吧，這事是她不對。

  秦昊珩詫異地看她一眼，視線停留在她臉上，隨後肆無忌憚地打量起她來。虞芊芊避開了他的視線，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心虛。畢竟，按照以往他的作風，下一刻他就要興師問罪了，這次能沉默這麼久已經出乎她意外。

  既然是她做的不對，她當然有心理準備。

  沒幾個人能頂得住秦昊珩凌厲的視線，尤其是這個男人忽然慢慢地靠過來，仿佛把那種精神上的酷刑刻意地拉長了。就在虞芊芊神經高度緊繃時，她感到男人寬大的手掌驀地握住她的手腕，虞芊芊幾乎從座位彈跳起來。

  秦昊珩感到她反射性地掙扎一下，甚至額頭都冒出了冷汗，他不由得語氣一凜，「我有這麼可怕嗎。」

  虞芊芊的反應完全是不自主的，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了。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冰冷的眼睛，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然而越是想放鬆，呼吸就越來越困難。他給她帶來的壓力和陰影其實還留在內心深處，別看她衝動時還敢和秦昊珩互懟，那也是在男人讓她放鬆警惕的前提下。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時，秦昊珩忽然放開她的手，面無表情道：「你的手，流血了。」

  虞芊芊一愣，這才發現左手虎口處確實有一道長長的的口子，鮮血都染上她的衣服了。

  「哦，」她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沒事，我擦一擦就好了。」

  她強作鎮定地翻開包，抽出一張紙，擦掉血跡，欲蓋擬彰地拿紙巾摁在傷口處。

  秦昊珩看的直皺眉，卻沒再說什麼，放開她，坐到窗邊，一路都沒再說話。車廂里的氣氛壓抑的可怕，虞芊芊不安地低著頭，總覺得剛才她又做錯什麼事了。

  車子一開進別墅，還沒熄火，秦昊珩就拉開車門下了車，他走的很急，如果此時虞芊芊和他對視，就會發現他眉頭皺得死緊，臉色繃緊，仿佛有什麼情緒隨時都要爆發。

  王姨看他進來，報告道：「秦先生，剛才有位溫先生來電話，說是要——」

  「拔了，把電話線統統給我拔了！」秦昊珩步子急促，停都沒停，直接吼道。

  緊追其來的虞芊芊被他的一聲怒吼都震的哆嗦了下，頓了頓，又趕緊地跟了上去。

  王姨很少見他發這麼大火，呆若木雞地站在電話機旁，看著兩人前後上了樓，有些擔憂。不知想起了什麼，她轉身去了廚房。

  秦昊珩直接進了書房，虞芊芊不安地在走廊上徘徊，終是不敢敲門。

  王姨很快端著茶走上來，她欲言又止地看了虞芊芊幾眼，還是沒有多嘴。有些事，她明明知道，卻還真的不好說。兩顆心要走在一起，靠的應該是各自的努力和爭取，如果總要外人來提點，以後遇到更大的問題時，這段感情還是會經受不住考驗的。

  「虞小姐，你給秦先生送進去吧。」遞給她熱氣騰騰的薑茶，王姨拍了拍虞芊芊的肩膀，安慰一笑，便退下了。

  終於，虞芊芊叩門，鼓起勇氣道：「昊珩，我進來了。」

  沒聽到回應，她只能當他默認了。深吸一口氣，她推開門。秦昊珩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山景，似乎出了神。

  至少不用正面對上他的視線，虞芊芊莫名輕鬆了些，小心地把盤子放在桌上，道：「王姨為你熱的薑茶，驅寒的，你喝一些，可以暖胃。」

  秦昊珩這才轉身，看了她一眼。

  虞芊芊錯愕。那張臉上竟沒任何氣憤或者狂躁的跡象，平靜如水，眼神里沒一絲波瀾，仿佛剛才他那一聲吼是錯覺。

  「你可以走了。」秦昊珩坐到桌前，似乎要開始工作了。

  「哦，」大概是這個男人的表現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虞芊芊好一會才道，「那……你別忙太晚了，你現在傷還沒好，過度勞累的話不宜身體恢復。」

  她一開口就不由得多說了些，秦昊珩這個工作狂，一旦開啟工作模式幾乎沒什麼可阻攔得了。可就在她轉身走向門口時，秦昊珩質疑的話清晰地從背後傳來。

  「虞芊芊，你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虞芊芊一頓，僵住了。他是什麼意思……

  她回過頭來，秦昊珩端坐在椅子上，坐得筆直，深邃凜然的視線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至少……我剛才說的是真的擔心你。」心裡一梗，虞芊芊回道，她的手不由自主攥緊了。

  「只有剛才？」秦昊珩步步逼問，似乎不滿意她的回答。

  虞芊芊不善於說謊，但她還真不能保證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她不知道他這樣問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懷疑她在他面前演戲？

  想了想，她道：「秦昊珩，我不會對任何人許下我無法實現的諾言。」

  這是他想要的答案嗎。

  秦昊珩愣了，可那神情變化也就在呼吸之間。在虞芊芊看來，他的視線一直很有壓迫感地看著她，仿佛在檢驗這話的真實性。

  「沒事的話，我走了。」虞芊芊垂下眼眸，輕聲帶上門。

  良久，秦昊珩才收回視線，他看著早就打開的文件，可看了很久也沒看下去。其實，他也不知道剛才那麼問到底是想確定什麼。

  如果感情能像天秤兩邊的砝碼，看得見摸得著，可以估量價值那就好了。秦昊珩保證他絕對會戰無不勝。但是，愛情最難以捉摸，尤其對於秦昊珩來說，從小的經歷幾乎讓他感情缺失。他一開始就走了錯路，即使現在他嘗試著改變，還是不懂怎麼經營他和虞芊芊的關係。

  幸好，他的愛是發自內心的。只要心是真的，那麼愛就不會假。

  「嗡嗡嗡——」手機又鍥而不捨地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秦昊珩這次不慌不忙，把這個號碼拖進黑名單。

  他有點後悔，當時腦子一定抽了，怎麼會懷疑虞芊芊去背著他去找溫禹辰或者簡世鳴？很明顯，這種懷疑毫無根據，還打草驚蛇。

  而且，最近他的私人號碼是不是知道的人太多了。

  溫禹辰，他才是隱藏在虞芊芊身邊最善於偽裝的毒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