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編造的真相

  「武國公請起。」李雲天見狀連忙扶起了宋海，開口安慰道，「你這樣做也是為了那些孤兒，是在做善事，皇上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你。」

  宋海知道李雲天是在寬慰自己，嘴角蠕動了幾下沒有說出什麼來，不過眼神中卻充滿了感激的神色，李雲天從一開始就沒有責備他的意思，使得他能夠保有最後的尊嚴。

  「武國公，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也勿需過於自責，當年帖木兒帝國東侵籌劃了多年，即便是別人統軍也難逃藍葉城一敗。」

  李雲天不想再提及藍葉城的傷心往事，於是蹲下身子往火盆里扔著紙錢，神色嚴肅地說道，「如今時過境遷，咱們所能做的是如何善後。」

  「對了，有一件事情武國公可能還不知道，本王在黑水城所屬的一個村子裡找到了失蹤的成寧侯，當年黑水城戰敗後他被人謀害在了一個山洞裡，本王已經把他的遺骨和遺物送去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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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李雲天望向了宋海，鄭重其事地說道，「雖然過了這麼些年，但西征軍在黑水城和藍葉城的失利還是無法結案，這對那些戰死的將士不公平。」

  「王爺放心，小民不再逃避了，會回京向皇上請罪。」宋海得知成寧侯楊三宇竟然遇害，雙目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他還以為楊三宇跟他一樣無顏見人而躲了起來，隨後頓時面露愧色，沉聲向李雲天說道。

  宋海是個聰明人，自然能聽出李雲天剛才話里的意思，由於他跟楊三宇的失蹤使得黑水城和藍葉城的戰敗多出了許多猜測，以至於朝廷無法對其下最後的結論。

  如今楊三宇的遺骨和遺物已經找到，那麼宋海自然也就不能再無動於衷地留在這裡，他要為西征軍做最後一件事情，用自己來還西征軍戰死將士一個公道。

  「本王這次來藍葉城從民間找到了武國公的遺物，據本王查證，武國公已經戰死在了當年的混亂中，他的遺物被當時的避難的百姓所拿，本王有幸找到了武國公的流散在民間的佩劍和軍印，可以作證武國公當時戰死，屍首與死去的士兵一同埋葬。」

  李雲天聞言沉吟了一下，然後一邊燒著紙錢一邊不動聲色地說道，相對於把宋海找回去，不如讓他「戰死」為好，無論是對西征軍還是對宋海的家人都是大有裨益，大明的顏面也得以保存。

  很難想像，西征軍的統帥居然在戰敗後還活著，而且還隱姓埋名生活在了民間，這要是傳出去的話大明的顏面何存？

  因此，李雲天心中早就計劃好了，無論宋海是生是死他上報給正統帝的結論都會是其已經戰死沙場，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宋海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後明白了李雲天的意思，嘴角不由得閃過一絲無奈的苦笑，清楚只有自己「死」了才能顧全大局。

  「王爺的意思小民明白，小民回去就把劍上的紅寶石和軍印拿來。」隨後，宋海神色黯然地向李雲天說道，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為西征軍的將士所做的事情。

  「家裡人是否知道你的身份？」李雲天也感到很無奈，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於是望了一眼宋海後問道，雖然他相信宋海絕對不會透漏出身份但還是要確認一下。

  「王爺，小民沒有向任何人泄露過小民的身份。」宋海聞言搖了搖頭，就算是他現在的那個老婆都不清楚他就是大明堂堂的西征軍統帥。

  「咱們之間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我是因為昨天酒樓的事情而相識。」李雲天這下心中稍微安定，宋海的身份現在可是大明的機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隨後開口說道。

  「小民明白。」宋海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隨著李雲天給正統帝上了武國公已死的奏章，以後他將再也不是大明曾經的武國公而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燒完了手頭的紙錢後李雲天扶起了宋海，兩人一起走向了等在一旁的健壯青年和那對西域兄妹。

  「你可知本官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李雲天打量了一眼健壯青年，不動聲色地問道。

  「小人不知。」聽聞李雲天稱為「本官」，健壯青年頓時吃了一驚，連忙躬身回道。

  「三年前你曾經賣了一把佩劍，你可知道那把佩劍的來歷？」李雲天聞言沉吟了一下，沉聲問道。

  「聽我爺爺說，這把劍是他在當年藍葉城大戰時撿來的。」健壯青年望了望宋海，有些疑惑地問道，「大人，可是那把劍出了事？」

  「那把劍是武國公的佩劍，朝廷正在追查武國公的下落，你那把劍已經被官府尋的。」李雲天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望著健壯青年道，「現在官府正在追查佩劍的事情，你要到衙門裡把事情說清楚了。」

  「大人放心，小人定當把事情如實供述出來。」健壯青年聞言頓時大吃了一驚，連忙向李雲天躬身回道。

  「本官剛才與你爺爺聊了幾句，知道你爺爺現在重病纏身，因此本官希望你能把這件事情給擔下來，說這把劍是你在戰亂時撿到的，讓你爺爺安心養病。」李雲天聞言微微頷首，說道，「按照大明的律令，屆時你要到大明京城去作證，有什麼要準備的提前準備一下。」

  「謝大人。」健壯青年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連忙躬身謝道，很顯然以宋海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過堂，因此他願意把這件事情給扛下來。

  李雲天見狀微微頷首，向遠處的李安民做了一個手勢，李安民就帶著護衛們趕了過來把健壯青年給帶走了。

  雖然李雲天想要掩蓋宋海依然活著的事情，但他並不會無視健壯青年這個重要的涉案人，畢竟現在健壯青年就是賣劍者的身份已經曝光，與其隱瞞不如承認下來。

  經過李雲天對宋海家境的了解，他家中一共收養了七名戰亂中的孤兒，加上妻子嫁給他前的兩個孩子以及後來兩人所生的一個孩子，一共有十個孩子，完全靠他與妻子兩人維持生計，開始時生活過得非常艱辛，時常都會餓肚子，即便是這樣宋海也沒有送走任何一個孩子的意思。

  後來，隨著年齡大些的孩子長大成人能幫上家裡，以及當地經濟的發展，他們的情形逐漸變得好轉，不至於再餓肚子了。

  因為宋海收養了如此多的孤兒，故而夫妻兩人在當地的名聲非常好，只不過對宋海如此大的年齡還能使得妻子生孩子感到萬分意外，時常進行調笑。

  宋海本來對妻子秋毫無犯，不過一次心情鬱悶醉酒後沒能把持住，於是就與妻子有了肌膚之親，沒成想老來得子，成為了時常被人們調笑的老夫少妻。

  其實，這種老來得子的情形在大明非常常見，那些富貴人家的老爺年過半百還娶小妾比比皆是，因此沒什麼大驚小怪，可西域由於經濟條件的限制所以能娶起小妾的人比較少，故而就顯得比較罕見了。

  在李雲天看來，已經發生的事情很難隱瞞真相，因此所能做的唯有進行誘導，使得這個真相被另外一個「真相」所掩蓋，這樣才能最大可能地避免引發外界的懷疑。

  所以，在李雲天的安排下，李安民隨後帶人搜查了宋海的家裡。

  宋海的家位於藍葉城東南方的一個安靜祥和的小村莊裡，突如其來的明軍士兵使得村里頓時就熱鬧了起來，直到這個時候村民們才知道健壯青年十年前曾經在戰亂的時候撿了一把劍，三年前家裡房子倒了的時候賣了出去，結果那把劍竟然是大明西征軍統帥武國公的。

  十年前，健壯青年已經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所以在戰亂中撿到劍沒什麼大不了的，當年的大戰死傷遍地，位於戰區的不少百姓都撿到過武器裝備。

  因此，村民們相信劍是健壯青年撿來的，根本就沒懷疑垂垂老矣的宋海與此事有任何的關聯。

  為了驗證健壯青年沒有說謊，李安民讓人把宋海家中掘地三尺，可還是沒有發現其他與宋海有關的證物，宋海把他的軍印埋在了別的地方並沒有在家裡，以他的閱歷和經驗自然選擇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李安民在村子裡大張旗鼓地搜查時，藍葉城傳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名大牢里的犯了死罪的死囚承認宋海的軍印在他那裡，是他當年殺死了一名帖木兒帝國士兵後搶來的，和其他搶來的財物一起藏了起來。

  原本那名死囚想等市面平靜後賣個好價錢，不成想看見了趙德在牢里張貼出來的告示，上面還有軍印的畫像，故而知道自己當時搶來的竟然是大明西征軍統帥的軍印。

  當然了，那名死囚自然是李雲天布下的一枚棋子，只要他承認了此事那麼就算是立了一功，可以免除一死，何樂而不為。

  趙德立刻讓士兵搜查了那名死囚「招供」的地方，結果果然找到了被其「藏匿」起來的軍印。

  由於涉及到了宋海一事中，那名死囚於是被單獨關押，飲食條件大為改善，使得他與李雲天是各取所得。

  宋海佩劍和軍印的出現，以及健壯青年和那名死囚的證言，尤其是那名死囚的證言，表明宋海已經死於當年的戰亂中，否則其隨身的佩劍和軍印不會流落到兩個人的手裡。

  由於宋海的出現，李雲天在藍葉城多待了幾天，然後給正統帝上了奏章，言明宋海當年已經戰死在了藍葉城的大戰里，流落到民間的他的隨身物品就是最好的證明。

  健壯青年、死囚以及山羊鬍子中年人等一干涉案人隨後被趙德派人送往大明京城，準備接受三法司的審理，曾經鬧得紛紛揚揚的宋海失蹤一事即將落下帷幕。

  很顯然宋海如果活著的話絕對不會丟棄他的佩劍和軍印，而帖木兒帝國也沒有抓到宋海的記載，所以可以斷定宋海已死，由於當時正值戰亂故而其自然是戰死沙場。

  隨著宋海和楊三宇的遺物被找到，以及相關涉案人的證言，經過三法司的審理後正式宣布兩人當年戰死疆場，黑水城之戰和藍葉城之戰戰死的將士們終於可以瞑目，黑水城之戰和藍葉城之戰將得到大明朝廷最為公正的評價。

  宋海為此對李雲天萬分感激，李雲天不僅保全了他的名聲還維護了西征軍將士的聲譽，他欠李雲天太多太多，因此吩咐健壯青年等被收養的孤兒一定要為國效力，報效大明。

  黑水城之戰和藍葉城之戰戰死將士的家人都李雲天也是非常感激，如果不是李雲天的話那些戰死的將士不會得到現在的禮遇。

  對於李雲天而言，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職責而已，身為西域之戰的統帥他有必要給黑水城和藍葉城兩戰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