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十年之別

  在李雲天皺著眉頭的注視下，那名青年背著老者大步行進，由於常年干體力活的原因其身體顯得很壯實。

  青年一行人由於急著去英烈碑，所以沒有留意路邊大樹下的李雲天等人，急匆匆地經過。

  「把畫像拿來。」凝視了青年的背影一會兒後，李雲天向一旁的護衛一伸手，沉聲說道。

  那名護衛立刻把帶在身上的一幅畫像遞給了李雲天，正是賣給山羊鬍子中年人宋海佩劍的那個格隆。

  一眼望上去，那個背著老人的壯實青年與畫像上的格隆有著幾分相似，不過對於大明本土的人而言西域人都長得差不多，故而如果不仔細留意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這一點。

  「大人，您的意思是他與那個格隆有關？」李安民見李雲天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格隆的畫像，於是望了一眼那名背著老者的健壯青年，有些詫異地問道，他剛才也注意到了健壯青年但是沒有把他與格隆聯繫起來，畢竟畫像本來就與格隆本人有不小的差異。

  「讓古董店的人去辨認。」李雲天聞言收起了手裡的畫像，沉聲向李安民說道，他與李安民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抱著懷疑的眼光去審視見到的每一個人，這樣的話就能抓住一些細微的線索。

  那個健壯青年或許並不是格隆，但對李雲天來說這是他取得宋海一案突破口的一個機會，總比束手無策地乾等強。

  李安民聞言向李雲天一躬身，領著幾名護衛快步離去，前去找在英烈碑前等著認人的山羊鬍子中年人，讓其前去仔細辨認健壯青年是否是賣給他宋海佩劍的那個格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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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天不動聲色地在大樹下等待著山羊鬍子中年人認人的結果，相對於他而言山羊鬍子中年人更容易對健壯青年進行辨認，畢竟他們都是本地人不會像李安民他們看西域人模樣長得都很像。

  李安明拿著格隆的畫像在一旁邊與莫勒小聲地議論著，莫勒覺得李雲天的眼光確實非常精準，那個健壯青年確實與格隆有著幾分相似，只是這種相似如果不仔細留意的話很難感覺出來。

  「大人，已經辨認過了，古董店的那個人說對方有六成的相像，畢竟已經過去了三年有些細節他已經記不清楚。」就在李安明和格隆在那裡低聲議論著健壯青年會不會就是格隆時，李安民回來了，沉聲向李雲天稟報。

  這使得李安明不由得感到頗為驚訝，心中對李雲天感到無比欽佩，六成的相像意味著健壯青年很可能就是那個格隆，要知道一上午的時間裡山羊鬍子中年人所認的人裡面相似度最高的還不足五成，他不知道何時才能有李雲天這樣的本事，竟然一眼就能辨認出健壯青年有重大嫌疑。

  「走！」李雲天聞言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氣，六成的機率已經非常大了，這對他而言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因此沉吟了一下後站起身前去英烈碑。

  李安民和李安明等人連忙跟在了後面，簇擁著李雲天浩浩蕩蕩往英烈碑而去。

  由於已經是中午，英烈碑前已經沒什麼人，那名被健壯青年背來的老者垂首跪在英烈碑前，面前擺著一些祭品，健壯青年和昨天被李安民從酒樓救的兄妹倆並排立在他的身後。

  「你們在這裡等著。」李雲天見狀面色頓時一黯，吩咐了跟在後面的李安民等人一句後抬步迎著那名花白頭髮的老者走了過去。

  李安民和李安明相互對視了一眼，安排隨行的護衛在英烈碑附近守護，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發生。

  「兄弟們，咳咳，看來今天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咳咳，等到了下面我繼續贖罪，咳咳……」李雲天來到那名花白頭髮老者身旁的時候，聽見老者一邊倒酒水祭奠一邊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一口的北直隸口音。

  聽到這裡，李雲天不由得暗自嘆了一口氣，低頭望向了那名花白頭髮的老者，這個時候他看清了老者蓬亂頭髮下的面容，對方竟然不是西域人而是大明本土人氏。

  從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蒼老的臉上李雲天無法將這個遲暮之年的老者與當年意氣風發的武國公聯繫在一起，當年統帥西征大軍的宋海是何等的英武。

  沒錯，李雲天此時已經認出來了，這名無比蒼老的老者就是失蹤已久的武國公宋海，要知道宋海今年剛剛六十出頭，而京城六十歲的勛貴無不精神矍鑠，可宋海現在看起來至少七十。

  「這位老爺，多謝您昨天的相助。」這時，立在宋海身後的那對兄妹認出了李雲天，不由得面露驚訝的神色，隨後那名西域青年連忙走上前向李雲天躬身說道。

  聽到西域青年的人，宋海不由得抬頭望去，當看見目視著前方英烈碑的李雲天后頓時怔在了那裡，雙目滿是震驚的神色，萬萬想不到李雲天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我與你們爺爺有話要說，你們能否暫且迴避。」在宋海驚愕地注視下，李雲天微笑著向西域青年說道。

  西域青年聞言不由得望向了宋海，目光里充滿了疑惑，不清楚李雲天與爺爺有什麼好說的，難道是為了昨天酒樓里的事情？

  「咳咳，你們下去吧。」宋海此時也回過神來，知道李雲天今天是特意找他的，因此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向西域青年說道。

  西域青年聞言怔了怔，隨後招呼上一旁的健壯青年和西域少女遠遠地離開，神色愕然地望著李雲天和宋海。

  「武國公，本王和朝廷找的你好苦呀。」等西域青年三人走後，李雲天俯身蹲了下來，拿起幾張紙錢放進了宋海面前的火盆里，淡淡地說道。

  「王爺，小民是個罪人，實在是無顏面對皇上和死去的將士家眷。」宋海聞言雙目中頓時充滿了痛苦的神色，一臉黯然地說道，隨後劇烈咳嗽了起來，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李雲天會找到他，而且還親自來了藍葉城。

  雖然削掉宋海爵位的詔書沒有傳到西域，但宋海知道他打了那麼大的敗仗爵位肯定保不住了，因為在李雲天面前自稱「小民」。

  「本王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你想過沒有，你的生死不明會使得外界有很多猜測，進而影響到西征軍的將士和國公府的人。」面對垂暮之際的宋海李雲天還能說什麼，一邊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一邊說道。

  「王爺，小民……小民的家眷如何了？」聽到李雲天提起「國公府的人」，宋海的雙目閃過一絲愧疚的神色，遲疑了一下後問道，他知道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家人，藍葉城的敗仗絕對會牽連到家人。

  「放心，他們現在還留在國公府，只是失去了自由。」李雲天聞言搖了搖頭，這些年來宋海的良心肯定備受煎熬，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多謝王爺，王爺的大恩小民唯有來世再報了。」聽聞此言宋海先是微微一怔，他原本以為家人要跟著遭殃，萬萬沒想到竟然只是軟禁在國公府里，隨後向李雲天磕了一個頭，神色激動地說道。

  按照大明律令，宋海的家人即便不被判刑肯定也會被關進大牢里，留在國公府很顯然不合常理，而能使得他的家人倖免朝廷懲罰的人唯有在西域打了勝仗的李雲天，而以李雲天以前有情有義的行事風格肯定會幫這個忙。

  「藍葉城之戰本王也有責任，如果當時本王能掛帥的話或許情形會有所不同。」李雲天聞言嘆了一口氣，神色變得黯然。

  李雲天之所以這樣並不是在安慰宋海，而是十年前的那場西域大戰中最合適掛帥出征的人是他，既年輕有著充沛的精力同時也是大明最能征善戰的勛貴，連張輔和周征、張昊等人的軍事造詣都要排在他的後面。

  只不過，由於種種因素李雲天沒有掛帥，最終由宋海來擔任了西征軍的統帥。

  「這個不是王爺的錯，王爺在戰前就曾經跟太皇太后說過，如果西域有戰事想要掛帥出征，是我們這些勛貴想要通過西域一戰找回面子，多次進宮向太皇太后請戰，使得王爺不得不放棄了掛帥的念頭。」

  聽聞此言宋海頓時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了慚愧的神色，當年為了爭西征軍統帥的位子大明勛貴可謂傾巢而動，都想憑藉著此戰來改變被驍武軍壓制的狀態，結果使得最適合擔任統帥的李雲天選擇了沉默。

  事實證明，李雲天確實是最合適掛帥的大明勛貴，在明軍藍葉城和黑水城大敗後毅然趕去西域，進而力挽狂瀾取得了西域大戰的最後勝利。

  說實話，宋海沒想到李雲天竟然在如此困難的情形下還能反敗為勝，不僅保住了關西還出人意料地擊潰了強大的帖木兒帝國和北元援軍，進而把藍葉城等地收入大明的版圖，一切簡直難以置信，同時也倍感欣慰，他差一點就成為大明的罪人，一旦帖木兒帝國和北元聯軍攻破明軍在甘肅的防線那麼大明將陷入戰火紛亂中。

  尤為令宋海感動的是，李雲天並沒有因為戰敗就否定了西征軍在藍葉城之戰中所取得的貢獻，認為正是西征軍在藍葉城之戰中作戰英勇迫使帖木兒帝國的大軍受到了不小的傷亡，進而不得不在藍葉城地區進行休整。

  這給了李雲天寶貴的時間進行安排布置，成功地從別失八里城就走了蒙特大汗等東察合台汗國的權貴，並且在青龍城嚴陣以待。

  故而，雖然西征軍在藍葉城大敗，但是卻有著不可忽視的貢獻，這才有了藍葉城的英烈園，成為了宋海恕罪的精神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