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審時度勢

  午夜時分，青木明心府邸後宅，臥房內。

  李雲天坐在油燈前查看著手裡的公文，柳雯晴在一旁拿著扇子輕輕給他扇著，不時用手輕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對於柳雯晴這個北方人來說小琉球島的夏天實在是太熱了，她以前以為南直隸就夠熱了，但是與小琉球島的天氣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雖然小琉球島的夏天炎熱，但島上有著許多新奇的水果和花卉，令柳雯晴大飽了眼福和口福。

  「相公，天色不早了，上床歇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打了一個哈欠後，柳雯晴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開口柔聲向李雲天說道。

  「辛苦你了。」李雲天聞言回過神來，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後向柳雯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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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妾身應該做的。」柳雯晴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然後向一旁立著的侍女吩咐道，「去準備水，王爺的等下要沐浴。」

  「遵命。」侍女向柳雯晴一福身，快步離開準備去了。

  由於天氣炎熱，因此侍從們很快就在一側的廂房裡給李雲天準備好了沐浴用的涼水，柳雯晴原本想要伺候李雲天洗浴，不過被李雲天拉著一同進入浴桶里共浴，在一旁服侍的侍女們見狀笑盈盈地離開了。

  「晴兒，相公覺得這次寧波市舶司的事情不簡單，好像有人在幕後故意操縱，想要讓相公把矛頭對準倭國。」一番翻雲覆雨過後，李雲天倚坐在浴桶的桶壁上，懷裡摟著柳雯晴閉目養神。

  「相公，妾身也覺得此事頗為蹊蹺，青木明心和山海光孝還沒有笨到要去招惹咱們講武堂。」柳雯晴的臉頰上泛著兩抹紅暈，靜靜地依在李雲天的胸膛上，在這種炎熱的天氣下洗個涼水浴是最為舒服的了，她都有些不想離開浴桶。

  「不過這樣也好，給了相公一個對付倭國的由頭，要想搶走寧波市舶司的那些貨非倭國一個大名能夠做到的，裡面定然牽涉數人。」李雲天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笑意，「至於那個始作俑者，只要找到那幾個被其利用了的大名就能知道他是誰。」

  「相公，此人為何要這樣做？」柳雯晴閉著雙目柔聲問道，盡情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刻，她與李雲天聚少離多，下一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因此她倍感珍惜與李雲天在一起的時光。

  「一是仇恨，另外一個就是利益使然。」李雲天沉吟了一下，淡淡地回答，「對方或者與我有仇，或者與那些參與此事的大名有仇，又或者是覬覦哪個大名的權勢想要趁這個機會借刀殺人讓咱們幫他清除掉那個大名。」

  「相公，除了魯天行外，誰對你有那麼大的仇恨，而且還有如此的能力能調動那幾個大名？」聽聞李雲天說對方可能是他的仇人，柳雯晴不由得睜開了雙眸，有些驚訝地仰首望著他問道。

  在柳雯晴看來，能暗中促成倭寇襲擊寧波市舶司一事的絕非等閒之輩，可李雲天以前並沒有與倭寇發生過衝突，按理說倭寇裡面沒人會這樣做才對，得罪了李雲天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相公仔細想過，如果對方真的跟相公有仇的話，那麼十有八九是因為兩淮鹽道的事。」李雲天聞言笑了笑，向柳雯晴解釋道，「相公當年橫掃了兩淮鹽道的官場，將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和貪婪的鹽商繩之以法，他們當中有些人或許與倭寇有染，進而想要借著倭寇的手來給相公找麻煩。」

  「相公，你想到對方可能是誰沒？」柳雯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在南直隸多年，知道江南官場和商界關係複雜，地方上的官府和商賈有不少暗地裡與倭寇勾結，利用走私來謀取私利，因此李雲天所言倒是頗為有理。

  「此案牽涉太大，難免有漏網之魚，相公也無法猜到他是誰。」李雲天聽出柳雯晴語氣里充滿了關切，於是不以為意地笑著說道，「俗話說的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相公並不怕他出招，他的狐狸尾巴總會被相公揪住的。」

  「相公，恐怕他絕對不會想到，原本想給想給相公找麻煩，卻成了相公對付倭國的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柳雯晴也笑了起來，只要對方沒有能說服張太皇太后除掉李雲天的本事，那麼李雲天就勿需要擔心，比謀略和拼實力的話對方絕對不是李雲天的對手。

  「先讓他沾沾自喜，等相公騰出手來一定好好修理他。」李雲天微微一笑，隨後閉目小憩起來，收復小琉球島只是平倭方略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是向小琉球島上移民，這可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柳雯晴知道李雲天在想事情，於是望李雲天的懷裡縮了縮，枕著李雲天的手臂甜甜地睡去，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上午，李雲天召集了明軍水師的武官來府邸的客廳布置在小琉球島上的後繼事宜，水師的人員將正式進駐到雞籠鎮，並以雞籠鎮為基地向小琉球島的南部推進。

  為此，雞籠鎮將修建一個軍營供軍隊駐紮，同時雞籠港將成為小琉球島上的一個重要軍事港口。

  「稟王爺，趙思國來了。」就在李雲天向眾位武官布置任務的時候，一名護衛進門來稟告道。

  「讓他進來。」李雲天聞言向那名護衛點了一下頭，是他讓人把趙思國喊來的，由於明軍水師昨天並沒有追殺那些逃進山里躲避的雞籠鎮百姓，所以現在是時候讓趙思國進山去找那些百姓。

  「叩見王爺。」趙思國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昨天那名小妾即將臨盆的中年人也跟了過來，進門後雙雙跪在了李雲天面前。

  「起來吧。」李雲天向兩人虛空向上一抬手，不動聲色地向趙思國說道，「今天帶著我給你的公文去山裡把鄉親們找來，為了安全起見我會派一隊人馬保護你。」

  「小人明白，一定讓他們全都回來。」趙思國聞言向李雲天一躬身，高聲回答。

  此時此刻，趙思國心中已經完全相信明軍水師這次前來不會拿他們的腦袋去向朝廷邀功了，由於昨天他和留在鎮上的中年人等人不方便開火做飯，故而是跟著明軍水師一起吃的飯。

  原本，趙思國等人以為明軍水師的人隨便給他們點殘羹冷炙就行了，畢竟他們的身份屬於被赦免的通倭者，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竟然與水師的人吃的一樣的飯菜，更令他們想不到的是明軍水師的飯菜可謂十分豐盛，不僅有白米飯而且還有葷菜。

  這簡直令趙思國一行人大跌眼鏡，萬萬想不到明軍水師的待遇竟然如此之好，對他們這些平常里只能以魚肉餵食很少吃白米飯的人來說無疑是過節了。

  而且，明軍水師的人對趙思國等人也非常友善，可謂充滿了同情，根本就沒有殺良冒功的念頭，畢竟水師的士兵都是李雲天從沿海的衛所招募而來的軍戶，完全理解趙思國等人背井離鄉的苦衷，這使得他們暗自鬆了一口氣。

  現在山裡既濕熱又有著諸多的蚊蟲，還有一些毒蟲，因此趙思國可不想家裡的人和鄉親們在山裡受苦，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們找回來。

  「稟王爺，托王爺的福，在醫官大人的幫助下，小人的小妾順利產下一子，小人叩謝王爺大恩。」等趙思國接下了進山找人的差事後，那名中年人喜滋滋地給李雲天磕了一個頭，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小人無以為報，準備跟趙兄弟進山把鄉親們帶回來。」

  「恭喜你喜得貴子。」李雲天聞言頓時笑了起來，他此時已經知道中年人名叫沈萬才，是雞籠鎮的私塾先生，年僅三旬時妻子還未能開枝散葉，故而在妻子的勸說下娶了一個小妾，沒成想很快就有了身孕進而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這都是王爺帶來的福氣，如果不是醫官大人在的話可能她們母子都活不了。」沈萬才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後怕來，昨天他小妾分娩的時候難產，幸虧明軍水師的女醫官趕來幫著接生，這才使得母子平安。

  而且，那名女醫官後來還給沈萬才的小妾燉了雞湯補身子，要知道鎮上的家畜不是被逃難的百姓帶去了山里就是被逃走的倭寇趁機給抓走吃了，女醫官能找來一隻雞給沈萬才的小妾燉湯，這使得沈萬才心裡非常感動，對明軍水師好感倍增。

  由於認為明軍水師不會傷害到鎮上的百姓，同時也是為了報答明軍水師的恩情，沈萬才於是決定跟趙思國一同去山裡喊人，既是幫明軍水師的忙同時也是讓鄉親們不至於在流落在外。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跟著他一起去吧，告訴山裡的人大明將在小琉球島上設立府縣，先回來的人將先得到官府的賑濟，賑濟有限，晚來的話可就沒有了。」李雲天覺得沈萬才跟著趙思國去也是一件好事，於是沉吟了一下說道。

  在李雲天看來，沈萬才是鎮上的私塾先生受到到鎮上居民的尊敬，百姓們更容易相信他的話，因此有他在的話事情必定事半功倍。

  至於賑濟問題則是李雲天臨時起意嚇唬躲在山裡人的一個藉口，想要讓他們儘早回到鎮上來，這樣明軍水師也能早一步完成對雞籠鎮百姓的安撫和安置。

  「小人記下了。」沈萬才向李雲天點了一下頭，隨後和趙思國快步離去，準備進山找人的相關事宜。

  李雲天現在顧不上兩人能否成功，明軍水師接下來還有三個港口需要收復，從北往南依次是西北部的淡水港，西部的北港，以及南部的大員港，這三個地方都是倭寇的主要聚集地，因此明軍水師不能馬虎大意，要慎重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