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溫泉浴景(1)
2024-05-28 00:13:38
作者: 枯藤新枝
待那大太監走遠全然沒影了,那小太監方才直起身,抬起頭,拿著食籠朝冷言諾躲這一處假山而來。
月色流連離合下,薄薄一層光照在潔亮的青石板路上,照著那小太監一步一步慢慢踱來的身影,照著那小太監五官端正,卻略顯蠟黃的臉上。
他從假山邊走過,沒有任何停留,卻不知道,他日思夜思,為她身隱此般之人正僅一牆之隔隔著那點點隙縫就著月色那般目光如定的看著他。
看著他從年少無猜,仗義相助,憨厚不平到天慕京城百儀殿上的情意與父母的兩難,看到他當時的絕望與迫於無奈到如今……如今他端正不憨厚,似乎某些珍而貴的,她曾經極力想要保護的東西早已如這月光般蒙上一層清輝,隱在那束眸光里看不見昔日。
直到那小太監提著食籠走遠了,冷言諾才恍過神來,一假山之隔中,似恍過了數年歲月,她隱下心中疑問,悄悄的,跟了上去。
燈光欲見通明,當冷言諾跟到一座幽徑如深又堂皇佳麗的宮殿裡,正見那太監在拾撿地上自食籠里逃躥而滾的糕點。
其上,居高臨下,正是她剛才看到的那名看似遠山淡水,實則心機無限的女子,此時面色微微慍怒的擺了擺袖子,任地上太監拾撿,看樣子慍怒倒不是因為太監,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這是做什麼,才等多久,就沉不住氣了。」一道慵懶輕緩又帶著遠高疏淡的聲音自殿風傳來,隨著話聲,只聞一道香風,一道旖旎之影,一女子,分不清年齡,著紅色金花繡織舒擺宮裝一步一步,姿態端雅美好的任人相扶而來。
東有西施,西有貂蟬。
南有賽寒,再有宗蕪。
這是流傳於南國的一句話,宗蕪才華可比仙,面貌來自天上人間,什麼一顧傾人,再顧傾城,於她都好似褻瀆。
南國皇后,宗蕪,那位傳聞中,琴藝雙絕,當年僅憑一曲而得皇上青睞的宗蕪。
而隨著南皇后走出來,那淡如遠山的女子方才一改之前慍怒之態,盈盈提步而前,「姑母……」
一聲「姑母」喚得得清靜優雅又乖巧十足。
似對女子的表現很是滿意,宗蕪皇后這才拉起女子的手,「走吧,這就帶你去見太子,是成是敗,端看你自己。」話落,對身後優雅的招了招手,一派皇后架子自然是端得滴水不漏,裙擺曳地間,更是一派流光華彩。
二人逕自被擁著出了殿,而沒人理會那蹲在地上拾撿完糕點後,默默退在一邊,明明因為跪在地上太久而膝蓋發抖卻依然謙卑的低著頭默默恭送皇后離去的小太監。
宗蕪皇后走了幾步,突然又頓住,轉回頭看了眼那太監,「你好像是雲公公身邊的人。」
小太監聞聲,惶恐中又是受寵若驚,向前幾步,毫不憐惜的一跪,「回皇后娘娘,是。」
皇后看著跪在地上的太監,滿含深意一笑,「那老傢伙倒還是個知情識趣的,以後,就跟在本宮身邊吧。」話落,轉身,不再停留。
而那原本乖順的女子也不經對那太監多看了一眼,能得自己這位從小心高氣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心機深沉又一路順遂的姑母多言幾句,那已實屬難事了。
只是不知,這小太監除了能受氣還有什麼作用。
而女子不過一眼,卻落入宗蕪眼中,輕拍了拍女子的手,嘴角平添一分笑意,「你啊,就是心眼多。」
女子似被說破什麼,也不在意,只是微低下頭,「看姑母說的。」
「不過,這深宮之中,正是要心眼多方才能活得長久。」皇后說這句話時眸光看向前方,面容分外清寂孤肅,如煙罩籠幕。
而身後那太監,聞言,起身,亦不多言,安靜的跟在最後。
一行人,一路打著燈,借著月光,朝某一處宮殿而去。
冷言諾看著一行人離去,看著最後那謙卑的身影,幽然一嘆,而這一嘆卻似驚動暗處,一個黑影突然當頭而下直襲向後背,冷言諾直覺背心一涼,悄然後退。
她之前普一落地就知這宗蕪皇后身邊隱有高人保護,所以一直警覺,可是也不想一見故人,心中感慨萬千,對方又太過謹慎……
而月夜中亦看不清後方何人,冷言諾直接分花拂柳,於皇宮長廊里穿花飄過。
她輕功極好,尤其是服用了寒霜的藥丸之後,可謂腳若無物般懸空而起,心隨意動,此時遠遠的看著前方燈光徹亮的宮殿,也未來得及抬頭看殿宇上方的標示,直接如一道風般掠奪了進去。
身後追隨之人眼見那抹影子進了宮殿,正欲追進去,抬頭看見宮殿上上的門頭。
「君寢殿」三個大字清寂薄月下隱隱還生著光,來人在在外面遠遠呆了半響,見裡面未有任何動靜,又躊躇半響,終是轉身而去。
「我剛才好像看見皇后身邊的黑影了,他沒事跑這來幹嘛。」君寢殿看似毫無防衛,任人出入,可是暗處卻響起輕語聲。
「估計追什麼人唄,然後那人進了殿唄。」回答之人很是漫不經心。
「什麼?」當先開口之人突然起身,作勢就要入殿,卻被另一人拉住,「誒誒,我說……」那人朝另一旁努努眼,「倪月都沒發話,進去作什,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自從天慕回來後,性情大變,整天黑著一張臉,真要有人闖進去,多好,可以讓太子出氣。」那人說話間還滿是幸災樂禍。
一旁倪月聽聞二人低語,眉頭微微皺了皺沒有言語,他的確沒見有人進去,但是黑影跟隨皇后身邊幾十年,不是個無分寸之人……
冷言諾一踏入這殿宇,就聞一股淡淡溫郁清香夾著熱霧撲面而來,然後冷言諾如風般掠向一邊屏風後。
然後,抬頭間,她傻了眼。
寒霜抱著女子直接回了客棧,而她剛回到客棧,將女子安放於榻,便聞客棧外面步聲雜踏,似呈包圍之勢。
安王嘴角在月色中勾起一抹輕弧,一聲令下,小小客棧頓時被包圍的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