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女士」這個稱呼

  江肆眉頭一簇，他最討厭回答這種假設性問題。

  但想到到底有前因後果，便給了一個答案。

  「就算有，我也不會讓你知道的。」

  他說完，把眼鏡摘掉，合著書一起放到床頭柜上，躺下睡覺。

  這晚，米琪盯著微弱的起夜燈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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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肆的回答很律師，天衣無縫沒有破綻。

  卻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都說人到中年，維繫家庭的除了穩定和孩子，沒有別的。

  米琪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所以她才會有危機感，一直居安思危。

  但真的面對江肆的直白她的心還是很疼。

  大學時的回憶有些遙遠，但那些真切快樂幸福過的時光依然能清晰浮現。

  米琪跟江肆大學時自由戀愛，米琪漂亮，江肆帥氣。

  誰見了都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室友起鬨發酸：「米琪不用跟我們一樣加入畢業大軍找工作，以後當個律師夫人名利雙收，真好！」

  說的人多了，米琪也覺得自己一定會嫁給江肆。

  兩人畢業結婚，水到渠成。

  結婚後一年生了兒子言言，四年前生了女兒喜喜。老公每個月家用給兩萬，還給她一張副卡讓她隨便刷。所里有活動酒會也都會帶她出席。後來她身體走樣後他不再帶她出席公開場合。他的事業越來越風生水起，家用卻沒變過，說她現在這個樣子也沒必要去美容院買衣服什麼的，把副卡也停了。

  雖然米琪覺得心裡不舒服，但沒有反駁的餘地。

  疫情過後，整體經濟下滑，物價越來越貴，在不變的家用下慢慢變得緊湊。

  不過只要不虧待了孩子她怎麼樣都行。

  沒什麼不好的，但她跟江肆之間也只剩下義務和各司其職了。

  他習慣了她的努力配合，她習慣了他的表面尊重。

  愛呢？好像在，好像又不在。

  米琪轉了一個身，旁邊的江肆也動了一下。

  米琪感覺到他的手伸進自己睡袍里，俯身而上。

  她微怔，以為老公要做那事了。

  畢竟他們已經有很久沒親熱過，米琪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結果老公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贅肉，呢喃了一句「減肥減肥越減越肥」，嫌棄地轉過身去。

  米琪的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委屈跟夜色一樣覆蓋而下，讓她無處逃跑！

  米琪難得鬧了脾氣，起身去女兒房裡睡。

  第二天，米琪起床意外看到老公早早地去上班了。

  下樓看到簡易早餐已經擺上桌，旁邊還留著一張紙。

  「別人家的事跟我們無關，我們會繼續這麼過的。希望你儘快整理情緒讓狀態回來，好嗎？」

  米琪意識到可能是她去女兒房裡睡的行為讓他有一絲的不安，怕她被別人影響了心情。

  再閱讀一遍紙條上寫的，不是希望她開心，而是希望她儘快回來。

  怕她影響家裡的正常運作？

  米琪那恍惚的感動，化為自嘲一笑。

  米琪把紙條和早餐拍了照片，發到帳號上，配上附文：老公難得的下廚

  送孩子出門的時候，米琪收到DK的回覆。

  DK：確定不是外賣來的？

  米琪笑罵了一句，揣手機回兜。

  這個DK可是剪輯界的大神，個人信息神秘，只知道性別男，粉絲有幾百萬之多。

  米琪學剪輯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第一支自學自剪的視頻有幸入了DK的眼，成了他的徒弟。

  DK老師專業牛，愛毒舌，但米琪覺得他應該是一個溫暖的人。

  米琪住的別墅鬧中取靜，學區房。離兩個孩子念書的學校還算近。

  言言的小學十分鐘路程，喜喜的幼兒園十五分鐘。

  米琪不會開車，身子沉，這點路程對開車的人來說很近，對她這樣的全職媽媽來說就一言難盡了。

  特別是每天早上要經過孩子的賴床，洗漱，吃早餐等等流程。米琪送他們按時到校比跑兩個八百米還累。

  米琪氣喘吁吁地拉喜喜到幼兒園門口，沒想到碰到了竇以安。

  晨光傾斜，人群涌動，生活煙火味的喧鬧在那一瞬化作背景板。

  竇以安高挑的身材鶴立雞群，輕易地吸引住旁人的目光。

  有老公江肆的基礎上，米琪依然不可避免感嘆竇以安的好看，可想而知竇以安的外貌實力——

  目測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白皙的皮膚，起伏有致的眉骨，沒有複雜的髮型沒有花哨的穿搭，簡單的黑色西裝，就像從畫報拍攝現場剛下來的翩翩公子。

  米琪走神片刻，羞恥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會被美色所迷。

  興許她的目光過於炙熱，惹得竇以安扭頭。

  米琪適時收回眼神，拉過女兒往老師那邊走。

  「米女士。」他竟主動叫她。

  米琪第一聲沒反應過來，直到竇以安一邊叫她一邊走到她身邊，她才反應過來人叫的是她。

  米琪很意外，他怎麼會認識她。

  畢竟她也不認識他，是看到雪麗媽媽跟他說話又一口一個「竇律師」的叫他，她才知道他是誰的。

  「不好意思我自我介紹一下，竇以安，跟您先生一樣也是律師。」

  竇以安見米琪愣神，報以歉意的微笑，微微點頭致意。

  這時喜喜被老師對接過去，跟米琪說再見。

  米琪溫和地說再見，不忘囑咐老師：「趙老師，喜喜早上起來的時候有一點點小咳嗽，我已經給她先喝過感冒劑了，麻煩您多照看一下。」

  老師點點頭：「知道了，喜喜媽媽，您放心。」

  目送喜喜進去，米琪重新對上竇以安視線。

  想起剛才他那麼叫自己，自己都沒答應。米琪也報以歉意的微笑：「哦……您好，不好意思，平時都被人稱呼江太太，所以您剛才那麼叫我才沒反應過來。」

  竇以安遞上手帕：「先擦擦汗吧。」

  米琪一愣，紅了臉。

  這年頭還能遇到隨身帶手帕的男人，偏在這樣的男人面前如此狼狽一身窘態。米琪恨不得鑽地縫：「不，不用了，謝謝。」

  「沒關係的，這是乾淨沒用過的。」竇以安解釋。

  怕竇以安誤會，米琪接過再次道謝。

  竇以安抿笑這才說到：「因為我注意到結婚後的女性不是被叫誰的太太，就是誰的媽媽，所以我以為我這麼叫女士應該是會高興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沒關係，如果您希望我叫您江太太的話……」

  米琪趕緊擺手：「米女士挺好的，我本來就叫米琪。」

  擺手的幅度並不大，但米琪胳膊上的贅肉地動山搖。

  生怕被人看出來，米琪默默地夾緊手臂，尬笑：「我聽我老公經常提起您，說您是很優秀的律師，您有……什麼事嗎？」

  他撂下當事人雪麗媽媽，特地過來跟她打招呼，應該是有事的吧。

  這時陸陸續續送孩子過來的家長更多了，竇以安示意到一旁說話。

  米琪跟竇以安挪步到一旁的路邊。

  「是這樣的，米女士。我聽我當事人說她也在跟江律接洽。」

  果然，是這事。

  米琪侷促地笑：「是。」

  「但我聽我老公說了，當事人是有權接洽兩名律師委託案子的。」

  竇以安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動作。

  「的確這樣，我想說的是，公平競爭我完全接受。不過用減低委託費的方式惡意競爭……實在不太大方。」竇以安努力調整措辭希望米琪既聽得明白又不至於有被冒犯到的感覺。

  聽他這麼說，米琪詫異多過尷尬。

  她沒想過江肆這次會這麼急功近利，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見米琪不說話，竇以安又說：「我個人也很欣賞江律的業務能力，律師除了業績名聲也是很重要的。這些話我不好直接跟他說。」

  「我明白。」米琪也示意竇以安不必再說下去，略皺了皺眉跟他鞠躬，「我替我老公先跟您道個歉，我老公……他這個人比較驕傲，凡事都喜歡做到最好。您多擔待。」

  竇以安回以同樣的鞠躬，淺淺勾唇後上了車。

  米琪雖然沒上過班，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竇以安特地說這些，是不想跟江肆起衝突，還想給江肆一個機會。

  這符合律師利益最大化的身份特點。

  但米琪心裡仍然是滿滿的感動。

  從「米女士」到眼神里清澈的尊重，竇以安給她的初印象很好。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江肆積年累月對他的吐槽並不能讓米琪產生天然偏見。

  反倒竇以安的提醒讓她對江肆心裡生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