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去病三分糖

2024-05-27 17:53:05 作者: 孑與鹿

  趙言述話還在喉嚨,就被江硯舟搶先一步開口。

  「我去拿個東西,讓趙言述陪你待一會。」

  陸漾:「嗯。」

  趙言述旋即客套說一句,「拿什東西?要不我去拿?。」

  「行。」江硯舟輕鬆同意,吩咐道,「把車後備箱的鞋子和襪子拿過來。」

  趙言述:「……」

  靠,被利用了!

  但面向妹妹還是得掛笑臉。

  趙言述樂呵呵把手中咖啡給陸漾,「暖暖手,暖暖胃。」

  陸漾接過,「謝謝。」

  

  「沒事。」趙言述微瞪江硯舟,「你沒有!」

  心機男人不配擁有咖啡!

  江硯舟:「……」

  陸漾:「……」

  乘著趙言述的離開,江硯舟拉了個椅子過來,扣住她手腕,拉她坐下。隨後,他又蹲下,以一種虛虛單膝下跪的姿勢,低頭,看向她的腳。

  陸漾眼神迷濛,問:「怎麼了嘛?」

  江硯舟伸手解開她的鞋帶,慢慢將她的鞋脫下,「鞋濕了都沒察覺。」

  四下無他人,江硯舟沒再掩飾,他抬起下巴看向她,「陸漾,你什麼時候可以對自己上點心。」

  語氣沒有訓斥的意味,反而裹著無盡的無可奈何。

  今天離開醫院時,天空毫無徵兆下了場大暴雨,她的鞋子襪子被雨水浸濕了。

  她發現了,但並不急,想著回家再換。

  江硯舟厚實的手掌托著陸漾的腳,似有若無捏了捏,陸漾一驚,想收回腳,他卻不鬆手。

  此刻,她突感詞語匱乏,不知如何開口,就連很少紅的耳垂也開始充血,慢慢升了溫。

  「別動。」江硯舟低聲說了句,陸漾抿了抿唇,任由他把自己另一隻鞋也脫了。

  男人的手指摁她腳掌和腳踝之間的軟骨上,曖昧地稍稍用力,像帶著一種玩味。

  陸漾瞳孔一顫,腳條件反射抖嗦了下,然後,支支吾吾說:「江硯舟,你別亂捏。」

  「好。」

  江硯舟的語氣含笑,口頭雖說好,握著的手卻沒移開。

  她的敏感點和她的人一樣,藏得很好。

  「最近很忙嗎?」江硯舟隨意開啟聊天。

  「還好。」陸漾心不在焉說。

  「那怎麼不見我?」

  「……」

  「不想見我?」

  「………」

  陸漾一門心思放在被他握著的腳,垂著眼帘,一副神遊太虛的樣子。

  「你心情不好,我上門給你尋開心,你還拒絕我。」江硯舟說,「沒良心的騙子。」

  陸漾前幾日在思考一個病例手術,一心一意思考,心情有點低沉,為此陸明嶼費盡心思逗她笑。

  想起Cosplay網球王子的傻哥哥,陸漾不禁笑了,「我並沒有心情不好,再說了,我開不開心,除了我哥,沒人會在意。」

  「我在意。」

  他直直看進她的眼睛,重複道:「我在意。」

  有那麼一瞬間,陸漾感覺他握住的不是她的腳,而是她的心。

  彷若有什麼東西拽了下她身體深處的靈魂,不像被人抓住胳膊那樣的拉扯,而是很微妙的牽引。

  不遠的暗處,有一雙眼睛呆呆看了他們許久。

  …

  趙言述回來,打破了這份異樣。

  嚯嚯嚯!!!

  趙言述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副畫面,不過,他沒猜錯,溫順的人,是江硯舟,而不是陸漾。

  「鞋和襪子我放這裡了。」趙言述瞥了幾眼專注給陸漾擦腳的江硯舟,說,「我先去和導演溝通後面拍攝的事情。」

  江硯舟:「好,辛苦了。」

  陸漾想把腳抽出來,還是無果,她和他說:「我自己穿好了。」

  「我脫的,」江硯舟一本正經說,「應由我穿上。」

  陸漾欲言又止。

  她也沒讓他脫她鞋和襪子吧。

  顧離鄴要找陸漾,走過來卻碰到了趙言述,「你好。」

  趙言述詫異看向他,「顧醫生要去哪裡?」

  「找師妹。」

  「江硯舟在給陸漾換鞋呢,你等一下再過去,現在進去會很尷尬,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巨大的電燈泡。」

  趙言述把顧離鄴當成江硯舟的情敵,優秀的經紀人就得幫自家演員幹掉情敵。

  顧離鄴循過去,果然看到了低頭認真給陸漾穿鞋的江硯舟。

  對此,他並沒有很驚訝。

  科室里有人磕陸漾和江硯舟,也有人磕陸漾和靳曜,顧離鄴了解完後,覺得前面的cp才有可能。

  畢竟,能和陸漾搞曖昧,江硯舟已經贏了。

  陸漾這麼隨意又謹慎的人,肯主動表明她和江硯舟挺熟,給足對方安全感,讓他定心,很難得。

  「既然師妹在忙,我晚些再找她。」顧離鄴泰然說道。

  趙言述:「……」這男人好沉得住氣。

  …

  看骨節分明的手指繫鞋帶是一種視覺享受。

  陸漾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眨了眨眼睫,問他:「你車裡怎麼備有鞋碼合適的鞋子?」

  她更疑惑的是,為什麼會有襪子。車裡放備用鞋子,很正常,但貌似沒人備過襪子吧。

  江硯舟沒有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而是直接說:「專門給你準備的。」

  每次下雨天,陸漾都會搞濕鞋子,無一例外。完了,還會試圖狡辯,「下雨天不濕點東西,那豈不是浪費了。」

  腳舒服了,陸漾的心情也變得舒暢了,她神清氣爽看向他,笑著道謝:「謝謝你。」

  江硯舟仍保持仰視,沒站起來,意味深長說:「我不要感謝。」

  陸漾心尖兒一顫,他想要的呼之欲出——

  他想要她。

  「要開拍咯!」趙言述怕自己打擾到好事,故意大老遠就開嗓吆喝了,「我來找你們了。」

  江硯舟慢條斯理起身,手撩起她擋住視線的頭髮往後攏了攏,溫聲說:「等下,我送你回去。」

  陸漾拒絕道:「不用,我坐師兄的車回去。」

  聽沈向秩說他們連軸拍了好幾天戲,都沒怎麼休息。

  「陸漾,」江硯舟喚她一聲,「別再拒絕我。」

  「別人送你,我不放心。」隨後,他用不容反駁的聲音再次道:「我送你。」

  感覺他心情不太好,心情愉悅的陸漾沒再拒絕,「嗯。」

  拍戲時,陸漾坐在一旁觀看,醫院的緊迫感,和上帝爭奪生命的嚴肅感,他們都處理得很好。

  強班底,資深老演員,專業的細節處理。

  「師妹,你追星嗎?」顧離鄴想起方才那一幕,困惑問道。

  「不追。」

  沉默兩秒,顧離鄴小聲說:「我從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喜歡你。不對,應該說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來,江硯舟喜歡你。」

  陸漾沒說話。

  顧離鄴不可置信道:「你們該不會偷偷在一起了吧?師妹,沒想到你竟然是愛好刺激戀愛的人。」

  陸漾:「……」

  顧離鄴:「你上次找男科的錢醫生該不會是為了他吧?」

  「師兄,嫂子知道你這麼八卦嗎?」陸漾瞭然問,「聽說嫂子是和你在國外認識的,裴家人?還聽說你們悄悄把戶口本偷出去結婚了。」

  她睨一眼他,揶揄道:「師兄不愧是師兄,叛逆的方式都讓人刮目相看。」

  顧離鄴:「……」

  千萬不要惹帶刺的玫瑰,分分鐘把你的底都兜完去。

  這件事情,陸漾也是幾個小時前才知曉的,本來她想裝不知道的,但他非要抓著江硯舟不放。

  顧離鄴覺得閉嘴是保護自己最好的保護罩。

  醫院的戲不少出現在凌晨,接近凌晨一點,陸明嶼也還沒休息,演唱會20首歌,每一首舞台不一樣,舞曲不一樣,站位不一樣,每一個都不能出錯,因此,他必須要彩排好幾次。

  凌晨一點時間剛過,陸漾就接到了陸明嶼的電話。

  和顧離鄴說了聲,她便走到樓下空曠的區域接電話。

  「漾啊,怎麼還沒睡,女孩子不能熬夜!」

  陸漾站在空蕩蕩的地方,抬頭望向被風吹得零散的烏雲,天空沒有星辰。

  「在劇組這邊幫忙呢。」

  陸漾在醫院的事情,陸明嶼也不好多干涉,他只能關心問:「餓了嗎,哥給你送宵夜。」

  耳畔拂過陣陣疾風,心卻是暖和的。

  「不餓。」陸漾說,「哥,你每天給我送飯,你都要化身為外賣員了。」

  「全能哥哥可不是吹的,哥還能給你造火箭呢!」

  陸漾忍著笑,「我們家那車牌號LY520都已經讓我社死了,再搞個火箭,豈不是丟人丟到外太空去?」

  「別人那是羨慕嫉妒。」陸明嶼忽然說,「漾,哥給你唱首歌,你聽聽。」

  「好。」

  陸明嶼每次創作歌曲都會讓她聽個demo,問她怎麼樣。

  陸明嶼說:「這首歌有個很幼稚的名字叫做《去病三分糖》。」

  陸漾:「還好吧,不幼稚。」

  至少沒傻哥哥幼稚。

  一首輕鬆、充滿節奏感的歌曲,聽起來似乎很遙遠,卻很有力。每一個音調都直接穿透了人的耳朵,令神經愉悅。

  「陸明嶼,你怎麼又偷吃爆米花了!!」歌還沒結束,陳訴暴躁的聲音就從手機聽筒傳出來。

  陸明嶼連忙掛電話,「漾漾,哥會再給你唱的!」

  陳訴已經退一步讓陸明嶼和陸漾一塊吃飯時候吃多點了,他不可能會同意陸明嶼再吃各種膨化食品。

  對此,陸漾也無可奈何。

  回去時,劇組剛好收工。

  顧離鄴打了個哈欠,臨走前和陸漾吱了聲,「師妹,既然有人要送你,我就先走了。」

  接著,他莫名其妙道:「你現在是一塊鮮肉,不少人虎視眈眈盯著呢,希望你別改行。」

  陸漾沒聽懂他的話:「?」

  然而,下一刻,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編劇很誠懇走過來,問好:「陸醫生,好久不見。」

  陸漾禮貌回:「喬編劇,你好。」

  喬編劇有些靦腆,半響沒說正事,趙言述走了過來,她還是沒開口。

  趙言述索性幫她說:「陸漾,編劇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參演這部劇,沈導演已經批准了,就等你同意了。」

  有人開了口,後面就容易了,喬編劇說:「是這樣的,我之前研磨劇本時候一直覺得主角的履歷有點太完美了,不真實,人設也不完整,直到今天我終於想明白了!」

  「我要增加一個角色,是主角學生時期的戀人,他們一塊學醫、一塊成長,戀人影響著主角的每一個決定。」

  「人物的增加讓主角人設更飽滿,更立體,也讓劇情變得更合理了!」

  喬編劇一通說,不及趙言述補的一句話:「後來,這個戀人死了,存在回憶里,貫穿全劇。」

  陸漾:「……」

  喬編劇有點尷尬,補救道:「但是人設很好,很完美!陸醫生,你的專業和經歷都很符合,絕對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

  最重要的是,她剛剛有看到陸漾指導江硯舟做手術的細節,也看到了為伊人而單膝跪地的疏冷男演員。

  陸漾婉拒道:「我不會演戲,演技不好,你們另尋他人吧。」

  喬編劇:「我們有專業的表演指導!」

  趙言述:「你要是實在演不了的話,可以來真的啊,直接和江硯舟談戀愛,不用演,演技就渾然天成了!」

  喬編劇一唱一和,「拍完戲就分手,絕對不影響生活!」

  陸漾:「……」

  真是個好辦法。

  江硯舟換了身衣服,看到他們,目光全然落在陸漾身上,他走近。

  「別為難她,是我不拍愛情戲。」

  沈向秩和他提過這件事,現在編劇看陸漾,幾乎要望眼欲穿,他很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事情。

  喬編劇瞬間蔫了。

  她的雪地戀人如泡沫消散了。

  趙言述嘆氣,江硯舟真的是孺子不可教也,擺在面前的機會,還親自放走。

  江硯舟戴上口罩,卻把鴨舌帽戴在陸漾頭上,他的聲音透著疲倦,「我們回去吧。」

  陸漾:「好。」

  喬編劇:「!!!」

  她覺得她還能再掙扎一下!

  和陸漾在一起,江硯舟就不需要自己的道理,趙言述深諳,但這家又不能沒有他。

  他真是存在於一個立體空間裡,經常要跳躍到另一面。以他努力的程度,江硯舟不給他個童星養養,都對不起他祖宗十八代!

  江硯舟沒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先開車到商城,選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壽司店。

  凌晨的店裡客人寥寥無幾,兩人坐在隔間板里,吃著壽司。

  「你心情不好嗎?」陸漾忍不住問了聲。

  「嗯。」江硯舟承認,語氣仍溫柔,「你陪我吃個夜宵,就好了。」

  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而且他剛拍攝的劇情是搶救多時,病人還是死亡了,那種無力感,陸漾清楚,他這麼入戲,心情好就怪了。

  雖說做醫生第一課教的就是,醫生不是神,無法干涉所有人的生死,我們盡力挽救病人,也努力減少病人和家屬的遺憾。但陸漾每次碰到手術失敗事情,心情還是會如隕石墜落般低沉。

  因此,她很理解他的感受。

  夜幕沉沉,某些東西似乎在黑暗裡漸漸浮現出來,它緩緩旋轉,折射出一縷白色的光芒,把黑暗切割成無數碎片,光逐漸侵染,黑暗不再,只剩天光。

  陸漾安靜吃東西,偶爾瞟他一眼,吃完,江硯舟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車停下濱江小區樓下。

  江硯舟看向她的手,目光往上移,停在她眼睛,說:「顧離鄴結婚了,不要被他騙。」

  陸漾:「?」

  一天了,江硯舟體內某種酸意在肆意發酵瘋長,只增未減。

  他耐人尋味地說:「顧離鄴結婚對象是裴以煙。」

  陸漾知道這件事,她還知道裴以煙是裴以霧的姐姐,但他怕她被騙是什麼意思?

  意識到他的想法,陸漾微微蹙眉,壓了壓唇角,「我和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他在你這裡是不一樣的,和其餘人不一樣。」四目交錯,江硯舟說,「我拼命想靠近你的靈魂,卻發現,他輕而易舉就能觸及。」

  她的心坎突然被燙了一下。

  「陸漾。」

  他的聲音再次割裂濃稠的黑暗。

  「不只喜歡我,愛我,一點點也好,可以嗎?」

  碰撞的靈魂,直白的話語,在夜色中,燒得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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