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胡言亂語

  「所以你當真想好了，你真的願意嫁給劉寅，你不後悔？」

  這是葉清漓回府之後葉焯城第一次同她說話，雖然他嘴上說著已經放棄了這個女兒，可心裡頭到底還是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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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漓是他第一個女兒。

  雖隔了這麼些年，可初為人父時的激動與欣喜他仍舊是記在心頭的。

  說到底還是他這個做父親沒有上心，否則也不會將好好一個女兒養成現在這副模樣。

  葉清漓眼神堅定，「父王，我已經決定了，我嫁！」

  這當然不是葉清漓心裡頭的真實想法，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著頭皮說出這些話。

  她也是在賭，賭葉焯城的心軟。

  「你嫁什麼嫁，別說傻話了，王爺，王爺你聽我說，我知道我先前沒有將漓兒教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漓兒她還小，這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那個劉寅是什麼樣的人想必王爺您比我清楚，是，漓兒是做錯的事情，可她不是已經上山反省嗎？這幾個月她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您都沒瞧過她的手，哪裡像女兒家的手，生滿了瘡，您瞧了不心疼嗎？」

  宋思思也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一把拽過葉清漓的手，然後將其展現在葉焯城的眼前。

  血紅色的凍瘡遍布雙手，一顆又一顆潰爛得不成樣子。

  葉焯城瞧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眼眶也不自覺微紅，「怎麼會這樣？」

  他將葉清漓送上安山寺不過是為了讓她修身養性，靜思己過，銀子並未少給，怎麼就成這副模樣了，也難怪她這次回來全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女兒沒事，不過是山上涼，我不太適應罷了，這也沒什麼的，小時候我在鄉野也從來如此，不過是看上去醜陋了一些，沒有什麼的，等過些日子就能好，勞父王憂心了。」

  葉清漓神色平靜，言語之中雖沒有半點兒責怪之意卻將他們父女間的情誼隔得很遠。

  宋思思見葉焯城總算有所動容，連忙將冬雪拉扯了過來，推了推她道：「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快說，你和大小姐在山上都經歷了些什麼？你就給我實話實說，聽懂了沒？」

  「回姨娘的話，奴婢……」

  「冬雪，別亂說。」葉清漓一個眼神射了過去，似乎要堵住冬雪的嘴，可實際上不過是逼迫著冬雪說出那番她想讓其說出的「實話」。

  冬雪並非一個習慣撒謊的丫頭，不過葉清漓地命令她不得不從。

  於是，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她還是開了口，「小姐，您還是讓我說實話吧！否則您受了那麼些委屈又能和誰說呢？姨娘和王爺畢竟是你親生父母，他們不會不心疼你的。回稟王爺，那山上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小姐剛上山就被師太們欺負，說小姐定是犯了大錯才被送進寺里，想來這輩子都沒有下山的機會了，所以，他們開始不管不顧地欺負小姐，最開始的時候只是不給我們暖和的被子蓋，但至少給東西吃，可日子久了，見小姐一點兒也不反抗，索性連吃的都不給了，奴婢討要了好幾次，也就只給一些搜了的吃的，那些東西就連奴婢也難以下咽，更別提小姐了。還有……」

  「還有什麼？你快說？」

  宋思思眼淚啪嗒啪嗒地流，全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會受到如此多的委屈。

  春嬌瞟眼看了看葉清漓，見她神色平靜且沒有開口，便繼續道：「小姐最開始的時候並未想過要回府的，她以為自己做錯的事就必須去承擔，不想那個劉公子也不知從哪兒知道了小姐上山的消息，連夜上了山不說，還日日糾纏小姐，師太們收了劉公子的銀子自然不會阻攔，可憐了小姐本就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還要日日被劉公子……小，小姐也是實在沒了別的辦法才下了山，王爺，姨娘，你們可千萬要為小姐做主呀！如今小姐好不容易回了府，你們可再不能把她推進狼窩裡頭了。」

  雖說冬雪這話絕大部分是在說謊可，可最後的幾句卻是發自內心，不僅如此，她說完這些更是眼眶含淚，一個勁地磕頭，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旁的葉清凡看了都甚是心疼。

  宋思思聽了這些也是心亂如麻，一時間恨不得現在就山上將那幾個姑子拖出來打一頓。

  她嬌滴滴養大的女兒，便是送山上，也不該如此糟蹋。

  「王爺……」良久，宋思思才算開了口，眼眶微紅，嘴角顫抖，臉色煞白，那模樣就好像突然間遭受了什麼重大打擊一樣。

  葉焯城仔細想了想，葉清漓到底是他的女兒，便是真做錯了什麼事，也輪不到幾個老尼姑如此生事，如此來說，葉清漓下山回府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王爺，您倒是說句話呀！漓兒可是我們的女兒，如今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您這個做父親，總是不能不管吧！」宋思思一下變得千嬌百媚，直接撲進了葉焯城的懷裡，拉扯著他的衣袖，不停求討說法。

  葉焯城這心裡頭自然也是氣的，可回想起之前葉清漓乾的那些事，他多少有些猶疑，葉清漓的手段他已經見識過了，冬雪是她的丫頭，自然會向著她說話，所以這些是算不得書數的，之前為了陷害清然，她恨不得用自己的親妹妹做誘餌，如今誰又能知道她為了回府會不會做出什麼自殘之事呢？

  「姨娘，我沒事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女兒當初畢竟做了錯事，如今父親能夠願意見女兒已經是女兒不敢奢求的事情，至於安山寺的那些事，就當是女兒做錯事的教訓，女兒受得住。」

  葉清漓嘴上這麼說，可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是奇怪，自己不過離開王府幾個月而已，為何父王全然不似從前了，她剛剛分明已經表現得相當委屈，可父王就好像一點兒沒瞧見似的，甚至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是在聽旁人家的故事。

  「當初做了錯事，的確是要受些教訓，那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你的手從今日起就好生養著吧！」

  葉焯城先是頓了頓，好半天才開口說了這話。

  葉清漓一下就蒙圈了，她完全沒想到葉焯城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究竟還是不是他的女兒了。

  此事倘若發生在葉清然的身上，他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所以，說到底，他真正心疼，真正在意的女兒從頭至尾只有葉清然一個。

  既是如此，那她又算什麼？

  葉清漓眼底掠過一絲恨意，手指甲更是死死摳著身下的座椅，各種難聽的話已然在心裡頭罵了數百句，可到底還是克制住了。

  「多謝父王關心，漓兒必定會養好自己的身體，待到出嫁之日，絕不會給江北王府丟臉。」

  葉清漓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那模樣就好像即將光榮赴死一般。

  葉焯城默不作聲，宋思思攤在地上，倒是葉清凡，站在一旁玩著手帕，漠不關心。

  宋思思見狀忙是起身拉扯了幾下葉清凡，小聲道：「你這是幹什麼？她可是你親姐姐，你怎麼能一點兒都不關心呢？難不成你想看她被推入火坑之中嗎？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怎麼你就過不去呢？」

  要知道葉清漓不論是長相還是才學都是這京都一等一的出挑，為了培養她，宋思思不知暗地裡花費了多少時間和錢財，這好不容易等到瓜熟蒂落，原以為能賣個好價錢，她也能跟著沾點兒光，可沒想到，行差踏錯，竟得了這麼個結局，宋思思怎麼可能接受呢？

  所以，她瘋了似的想要阻止這場婚事，說話自然也有些不過大腦。

  葉清凡聽得這話，冷笑不止，直接一把甩開了宋思思，「娘，我一直以為你是心疼我的，可如今來看，你心裡頭在意的只有姐姐一個是吧？對一個女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名節，你也是女子，難道你不懂這些嗎？還是說，只是我的名節不重要，我的名節和姐姐的未來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是嗎？」

  「不是！」

  宋思思慌忙反駁，說話也開始哽咽，「凡兒，不是這樣的凡兒，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不心疼呢？可當初這件事畢竟沒什麼人知道，你還小，時間會慢慢沖刷這一切的，而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不能讓你姐姐嫁給那個劉寅，劉寅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姐姐若是嫁去了那裡，便是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的，你難道不懂嗎？」

  葉清凡繼續冷笑，「好好好，她沒有錯，錯的人是我行了吧？我走，我不在這兒礙你們的事，你們可以繼續母女情深下去。」

  「凡兒！不是，娘不是這個意思！」

  宋思思抬手想要抓住葉清凡的衣袖，奈何也輕紡走的實在決絕，便是她伸長了手，最後也不過抓了一堆空氣。

  葉清凡自然不是演戲，她確實是想要逃離這樣的場面，不想竟在拐角處遇見了不該出現在這個府裡頭的人。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怎麼進來的？剛剛裡面的話，你都聽見了？」

  葉清凡捂著嘴，一時間連話都有些不太會說了。

  所謂報應，難道說，這麼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