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潛入
2024-04-30 07:38:35
作者: 秦越27
雕欄畫棟的殿宇內,皇后及惠妃一左一右地端坐在金玉鑲邊的床榻前守著順帝,跪在地上的徐院判及另外兩名太醫心中惶恐不已,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也不敢伸手去擦,當下他們做的,可是保不濟就要掉腦袋的事。
「確定陛下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面對皇后語氣森冷地詢問,徐太醫聲音顫抖著回稟道,「這……微臣也不敢保證……不過瞧著陛下這狀況,就算醒過來,也是半身不遂無法上朝……」
皇后站起身俯視著人事不省的順帝,伸手輕撫過他尚還年輕俊朗的臉,驀地就紅了眼眶,可嘴角卻抑制不住的上揚。
惠妃見狀,揮退了太醫後,走到了皇后身邊,提醒她道,「阿姊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心慈手軟,誤了我們的大事。」
皇后收回手,臉上笑意涼薄,「事情既然都做下了,本宮又怎會心慈手軟,他不仁在先,本宮不過有些惆悵而已。」
想她同順帝夫妻數載,從一開始她初見他時少女懷春的旖旎心思,到如今這般心灰意冷,甚至恨意橫生,到底是誰的錯?她一心一意的愛他敬他順著他,結果卻換來了什麼?他竟然為了白茹雲那個賤人以及她肚子裡的賤種想易儲!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他逼的!
「有什麼可惆悵?「惠妃冷心冷血地睥睨著順帝譏誚道,」為了這麼個忘恩負義的人?當年若是沒有我們蔣家的扶持,他算個什麼東西,竟然還敢將我的寧安送去和親,簡直就是找死。」
惠妃從一開始就瞧不上順帝,她和當年的肖庶人一樣,在入宮之前便已心有所屬,奈何敵不過家族的力量,只能委屈自己,可她又和肖庶人不同,當年那樁醜聞,其實主角是她,肖庶人不過是個替死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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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世上,寧安是惠妃與那人唯一的牽絆,順帝竟然敢那樣對她視如眼珠的寶貝,她恨不得順帝立刻就死,能忍到現在留他一命,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
皇后知道惠妃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寧安,她恨順帝也是必然的,於是拉住惠妃的手寬慰,「不是都已經安排好了麼,寧安到不了北蠻的,等宮裡的事情解決了,再接她回來就是。」
想到將來之事,惠妃咬牙冷笑道,「拋出去的網也該收了,我們挨個兒清算,一個也別放過。」
靈泉山莊作為皇家行宮別苑,規模宏大,但再宏偉的建築,都會設有茅房,而排污渠也必然是直接引向山林,茅房那種地方是不太可能會有人守衛的,於是謹言順著味道找到了茅房的位置,梁進一臉嫌棄地捏住鼻子很是不解。
「我們從這裡進去?」
謹言慎重地點了點頭,突然彎腰就將梁進給扛了起來,嚇得他差點驚叫出聲,好在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梁太醫,委屈你了。」
說著謹言縱身一躍,踩在牆面和牆邊的樹上,在兩者之間借力往上騰躍,一眨眼就翻過了圍牆。
等梁進的雙腿安全著地,他深呼了一口氣,抱拳誇了謹言一句,「公公真是好身手。」
謹言淡笑,也不多言,一隻手握成拳頭放在了嘴邊,竟然發出了一種奇異的鳥叫聲。
他一連叫了多聲,忽聽夜色中傳來模糊不清的相同鳥叫聲回應,梁進這才明白,原來謹言是在跟人對暗號。
「走吧。」
確定了方向之後,謹言就在前頭帶路,梁進忙背著藥箱跟了上去。
兩人一走出茅房的小巷子,就有一隊巡邏的帶刀衛向他們走了過來,但看到他們是從茅房出來的內監,紛紛惡趣味地打量了他們一眼,問也沒問的從他們面前走過。
謹言每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就會鳥叫兩聲,帶著梁進藏在陰影中,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屋舍,大門口處還守著兩個帶刀衛。
若是直接上去將兩人引開或者打暈都不可行,動靜太大,會引來更多人的注意,只能用更穩妥的法子。
就在這時,屋子裡傳來了一陣咳嗽,謹言心思一動,帶著梁進直接就走了過去。
「你們是幹什麼的!」
預想之中兩名帶刀衛攔住了他們,謹言忙賠笑道,「勞煩兩位大人通融一下,聽聞常公公病了,我家主子特意派我們前來給他送藥。」
說著謹言指了指他身後梁進背著的藥箱,兩名帶刀衛見狀,互相對視了一眼,又問了一句,「你家主子是哪位?」
謹言想到了凌無雙對他說過的話,不慢不緊地回答道,「我家主子是太妃。」
兩名帶刀衛並不好糊弄,其中一人道,「你們等著,我去確認。」
說完就向主殿的位置跑去,留下來的那位則是目光炯炯地打量著謹言和梁進,還好這偏僻的院子燈光幽暗,梁進低著頭那帶刀衛也看不清他面容,屋子裡又再次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而且一聲比一聲更重。
帶刀衛雖然受了皇后的旨意看守著常廣,但常廣平日裡為人和善,並未刁難過御林軍,而且同御林軍的朱統領還有些交情,那帶刀衛考慮了片刻,便推開門道,「你們進去吧,快些出來。」
兩人這才光明正大的走進了屋裡,一見到趴在床上,背部臀部血肉模糊的常廣,謹言呼吸一滯。
「師父!」
聽到謹言輕聲的呼喚,常廣神色不悅地扭過頭來看他,氣息格外虛弱。
「你來做什麼……我不是讓你暫時去外面躲避一下風頭嗎?你怎麼不聽師父的話……」
謹言無心去想常廣的話和自己聽到的話有什麼出入,他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救師父出去。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路走來謹言不是沒想過順帝為何會遇險,可他始終猜不出。
「唉……」常廣認命地長嘆了一聲,「方才我就不該應了你的暗號……既然你已經牽扯進來,想必也走不掉了。」
於是常廣將行宮裡發生的事同謹言簡要的概述了一遍,原是瑞王和寧妃跟著幾個宮人閒來無事在行宮的球場裡擊鞠,不知道怎麼的順帝散心經過球場時,一個馬球落在了他腳邊,他一時來了興致,便策馬和瑞王他們打起了馬球。
當時意外來得太快,常廣和福寶根本就來不及趕過去救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摔下時,他是背部向上趴在地上的,尚不及反應,馬蹄恰好落下重重地踩到了他的背部,他當場就痛得暈了過去。
常廣和福寶嚇得不輕,心急如焚地將順帝送入了寢殿,可他們才將順帝安置在床上,皇后就帶人將他們捉拿囚禁了起來,又以護主不力為由打了他們各五十大板,福寶不習武,被打去了半條命,他皮糙肉厚,行刑的太監又留了情面,反而沒有福寶那樣嚴重。
謹言這才看向房間另一邊的床上,福寶安安靜靜地趴著,情況瞧著不大好。
常廣掀起眼皮看了謹言身後的梁進一眼,頓感不妙,「梁太醫你還是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若是讓皇后看到你,你就活不成了。」
皇后是不會讓梁進治好順帝的,就算讓他治,也會動手腳讓順帝病況更差,若是順帝死了,正好將這個罪名扣在梁進的頭上,讓他死得不能再死。
梁進卻是不太擔心自己的安危,就算皇后想取他的命,也得看她舍不捨得讓太子一輩子都偏癱,所以皇后是不會讓他死的,她還得讓他活著。
門外突然嘈雜起來,且大有火光沖天亮如白晝之勢,謹言心中一驚,梁進也冒出一身冷汗,緊緊握住了雙拳。
「來人!」只聽門外帶刀衛統領大喝一聲,「把冒充內監的賊人拿下,就地正法!」
話音剛落,一群帶刀衛就沖了進來,謹言和梁進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否則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這些殺才的刀下。
危急時刻,常廣只能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同那統領求情道,「朱大人,咱家還沒死呢,此二人也並非賊人,這是聖上的御前太醫梁大人以及惠德公主身邊的一等內監墨謹言,都是身家清白的,你可別認錯了。」
那朱統領面露為難地向常廣拱了拱手道,「公公有所不知,我也是聽差辦事,皇后娘娘有旨,但凡擅闖行宮者、冒充內監侍衛者、來路不明者,一經發現立即正法,您身邊這二位,可是犯了兩條罪名,還請公公不要讓我為難。」
梁進突然站了出來,正氣凌然地向那朱統領抱拳道,「還請朱大人三思,若是下官有什麼三長兩短,恐怕太子的偏癱之症,就無人可治了。」
朱統領一愣,「你說什麼?太子的偏癱之症?」
太子的偏癱隱瞞得很好,除了皇后、順帝及幾個重要的人以外,都嚴絲合縫的沒有向外界透露半分,可這會子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不免心中大驚,一國儲君絕不可能是個偏癱的,否則便是上天對儲君不滿,這樣的人也絕不可能有機會成為君王,會被全天下的人唾棄。
見朱起面露猶豫,梁進忙趁機提議道,「不若朱大人先去問問皇后娘娘的意思,看她到底舍不捨得殺了下官。」
朱起不再猶豫,吩咐手下看住梁進二人,自己則是匆忙向正殿跑去,一刻鐘後,有一撥人浩浩蕩蕩地打著燈籠來了,正是皇后和惠妃。
「梁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本宮!你真以為這世上只你一人能治得好太子嗎!」
皇后早就想弄死梁進,卻礙於各種緣由弄不死他,她就不相信,今晚她要他死,他還能活到明日不成!
梁進卻不慌不忙,打蛇打七寸,他深知皇后的軟肋就是太子,所以太子的病就是他唯一的籌碼。
「那皇后娘娘大可試試,殺了微臣,看太子還能不能好。」
皇后氣急,她不敢拿太子的身體來冒險,若是太子真的治不好偏癱,那就一切都完了!
惠妃畢竟不是太子的生母,不會關心則亂,且清醒得很,她笑看著梁進道,「梁太醫你以為自己死不了就萬事大吉了麼?呵,你想的也太美。」
此刻惠妃心裡在想什麼陰毒的事情梁進清楚得很,他也回她一笑道,「惠妃娘娘也可以試試折磨微臣,若是微臣狀態不好,一個不小心,失手把太子給害了,微臣賤命一條,換太子的一條命實屬划算。」
「放肆!」
皇后和惠妃何時被人這樣威脅過,兩人異口同聲,皇后更是怒指著梁進怒喝道,「把人給本宮抓起來!」
「住手!」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一看,太妃在清冷的月色及燈光下被盧嬤嬤攙扶著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