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

  忠勇侯府大門外，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手持一條白綾，面色溫婉，五官雖比不得夏家二房幾個姐妹出眾，卻也是個漂亮精緻的人兒。

  單就相貌，配三郎，足夠。

  論家世，三郎除去忠勇侯爺親侄子這個光環，並配不上這個江氏口中所謂的鄉紳家小姐。

  

  見到夏承安與夏承和一前一後從大門走出，聽到門口的管事上前施禮，「侯爺，二老爺。」

  女子垂首款步上前，拎裙下跪，「民女清水鎮鄉紳柳時元之女柳敏月，見過忠勇侯爺，見過……二老爺。」

  夏承安有些無措的搓了搓手，想扶人又顧忌男女有別，不由去看夏承和。

  夏承和輕嘆一聲，上前一步，虛扶了一把，「柳小姐，快請起。」

  柳敏月卻沒起身，俯身磕了一個頭，輕聲道，「侯爺，民女有一句話想問夏二老爺。」

  夏承安立刻上前，「柳小姐，有什麼事你先起來再說，我們去府里坐下好好說……」

  柳敏月搖了搖頭。

  「民女只問一句話，還請二老爺憐憫……」

  「這……」夏承安不知該如何是好，見柳敏月堅持不起，只好作罷，「柳小姐請說。」

  柳敏月抬起頭，面色淒楚，雙眸無神的看著夏承安，「敢問二老爺，你們可是要退婚？」

  夏承安搖頭，張口就要說話，卻被從府里跑出來的江氏高聲打斷，「是，我們要退婚！先前的聘禮我們不要了，你別再來糾纏我們了！我們這樣的人家不是你們柳家高攀的起的！」

  柳敏月點頭，面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江氏口中那個攀龍附鳳的人不是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朝夏承安福身，「我知道了。」

  說罷，轉過身要走。

  卻在下一刻，腳步飛快的直衝門口的石獅子跑了過去，那架勢竟是要以頭撞獅，血濺當場！

  場中驚呼聲響成一片。

  江氏嚇的臉色發白，啊啊的叫著說不出話。

  眼見那柳敏月就要撞上石獅，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青色的身影飛閃而逝，擋在了柳敏月身前，抬手扶住柳敏月的肩頭，止住她。

  「柳小姐，有話好好說。」

  柳敏月搖頭，悽然一笑，「左右都不過是一個死，還有什麼好說的。」

  十一娘眉頭緊蹙，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柳敏月這句話的意思。

  不由冷眼去看夏承安與江氏。

  這個親事不成，柳敏月即使不死在忠勇侯府，也會死在柳家後宅。

  夏承安嚇的整個人都虛脫了，虧的夏承和見他臉色不對，伸手扶了他一把，不然他就要栽到地上去了。

  此刻，見柳小姐被十一娘攔下，忙伸手，「柳、柳小姐，我們二房不退親！」

  柳敏月眼睛一亮。

  江氏大叫，「退！誰說不退的……」

  「你給我閉嘴！」夏承安狠狠的瞪著江氏，「你非要把人好好的閨女逼死是不是？我告訴你江氏，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柳家只要還認這門親，這個兒媳婦我夏承安給三郎娶定了！你要敢阻攔，你就給我滾回你們江家去！我夏承安寧願下半輩子一個人過也好過留你這麼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在夏家禍害我兒子！」

  他梗著暴突著青筋的脖子紅著臉大吼，說完，還立誓一般咬了咬牙，「我說到做到！」

  「你……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要休了我……我這都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兒子為了咱們這個家？」

  見夏承安變的自己都不認識了，江氏心裡又恐慌又委屈。閨女們不理解她，丈夫也不理解她，一個兩個三個的都說是她的錯。

  可她還不是為了他們好，她明明是為了他們好！

  她哪裡有錯？！

  「夏承安，我絕不會讓這個女人進我們夏家的門的！我兒子值得娶更好的……」

  「你姓江，不姓夏！她進的是我們夏家的門，與你江氏……沒有半點關係！」夏承安道。

  江氏一怔，呆呆的看著夏承安，「你……你真的要為了她休了我……」

  「你敢阻攔這門親事，就不再是我們夏家人！」夏承安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的說道。

  十一娘有些意外的看了夏承安一眼。

  不遠處，四郎帶著三郎很快跑過來，到了近前，三郎撩袍跪倒在夏承安與江氏腳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頭，「爹、娘，兒子不孝。柳家小姐，我娶！還請二老不要再因為我的事生氣傷身。」

  「三郎，她配不上你！」江氏一見自己這般伏低做小，替兒子委屈不值。

  三郎抬頭沖江氏一笑，「娘，兒子連個功名都沒有，柳家願意把柳小姐嫁給兒子，是兒子的福氣。您想想，兒子要是真娶個千金小姐回家，那娘不是要在兒媳婦面前矮半個身子，要看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

  江氏紅了眼，搖頭，「娘不怕，只要你有出息，娘就是天天伺候她都成。」

  三郎怔住。

  好一會兒才笑著道，「娘，兒子不要千金小姐，兒子就要柳小姐。娘若答應兒子，來年兒子讓咱們二房雙喜臨門，可好？」

  他先前入了魔障，言語無忌，竟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連親生父母都不放在眼裡，若不是吃了大虧得了教訓改了性子，怕如今的他會變成二郎哥那樣的人，六親不認，沒有是非觀念。

  「娘，兒子知道您是為兒子好，但兒子是個讀書人，是不會也不願意吃嗟來之食的！當然，以兒子如今的白丁身份也是配不上柳小姐的，但如果柳家願意將柳小姐下嫁到咱們家，兒子發誓，一定刻苦讀書，來年也讓娘當上秀才的娘。娘若是讓兒子娶一個官家小姐，不說兒子在岳丈面前抬不起頭，就是在官家小姐跟前也會矮一個頭，真讓兒子這麼過一輩子子，兒子……」

  三郎抬起頭，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娘，兒子情願去死。」

  江氏面色一白，待明白過來兒子說的什麼話後，腦袋一陣眩暈，幾乎站不穩。

  「你……你……」

  「娘，兒子會和柳小姐一起孝順你和爹的。」三郎伸手扶住江氏，眼含期許。

  江氏怔怔的看著兒子，好半響又抬頭去看柔弱倔強的柳小姐，直覺得讓她進門以後家裡肯定會起糾紛，可看著兒子那雙眼睛，她竟然說不出話來。

  夏承安在一旁開口，「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想想四娘、五娘，不要把兒子也……」

  他神色悲嗆，喉間一陣哽咽，再不能繼續說下去。

  江氏看著父子倆執拗的樣子，心中滿腹委屈，抬手捂住了眼睛，好一會兒才擺了手，「隨便你們，你們都是姓夏的，就我一個人姓江，我在你們老夏家，永遠都是個外人，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不管了。」

  她抹了一把臉，轉身回了侯府。

  夏承安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將兒子從地上扶起來，叮囑他，「你娘雖然是瞞著我們父子定下的這門親事，但柳鄉紳在咱們清水鎮那也是數得上的人家，你去與柳小姐說清楚，咱們是來送十一娘出嫁的，她成親後，我們會回清水，一輩子以農為本，你……」

  「爹放心，兒子知道怎麼說。」三郎笑著應下，轉身朝柳敏月走去。

  十一娘笑著叫了一聲，「三哥。」

  三郎作揖，「多謝十一妹妹，替三哥救下你三嫂。」

  柳敏月蒼白的面上浮出一團紅暈。

  十一娘抿唇笑了笑，緩步離開，將空地留給二人。

  三郎正了神色，長長作揖，「柳小姐，我代家母為退親一事向你道歉，柳鄉紳那等回清水鎮後，我會親自上門賠罪。」

  柳敏月緩緩福身回禮。

  三郎起身，看著面色溫婉長相精緻的柳敏月，柔和一笑，又再次作揖，「柳小姐，還有一事需要向你坦白。我們此次進京，是為了送家中妹妹出嫁，待她嫁人後，我們二房便會返回清水鎮，很可能一輩子以農為生，你……」

  「三公子。」柳敏月淡聲打斷三郎的話，眉眼溫和道，「我並不是家中嫡出，我和姨娘的日常起居都是我們自己在打理，我……並不怕吃苦。」

  三郎眼睛一亮，看著柳敏月的眸子多了幾分熱枕。

  柳敏月紅了紅臉，「姨娘教我，女子生來不易，與其嫁進豪門遭罪，不如與民為妻，倒……倒夫妻同心……」

  對著才見一面的未婚夫，她到底說不出夫妻恩愛這樣的話。

  三郎的眼睛瞬間閃亮的如同天上的太陽，灼熱的嚇人。

  柳敏月似被嚇到，腳步微微後移。

  三郎笑著作揖，口中卻已改了稱呼，「敏月妹妹。」

  柳敏月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手忙腳亂的福身，「三、三……」

  「我本名夏繼善，字子淳。」

  「子、子淳……哥哥。」最後兩個字聲小若蚊蠅，三郎卻聽的笑了起來。

  夏承安長鬆一口氣，夏承和也欣慰的喟嘆一聲。

  三郎，也長大了。

  二娘與三娘擁著羅氏，面上都帶了笑意。

  羅氏雙手合十，念了幾句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這下好了，瞧著這麼好的姑娘，她二伯娘居然看不上……」

  羅氏唏噓著搖頭，「還好三郎現在懂事兒了。」

  二娘與三娘笑。

  三娘招手喊十一娘過來，與她低聲道，「我方才觀察了一下，好像有人跟著柳小姐，估摸著是柳家的人……」

  「柳家……」十一娘眸子裡泛著冷光掃了幾個躲躲藏藏的下人，輕嘆一聲將自己剛才與柳小姐的話說了。

  三娘臉色一沉，「真是歹毒的心思！如果親事不成，柳家這是非要柳小姐死在我們侯府門口了？」

  十一娘頷首。

  三娘怒，「簡直混帳！」

  她擺了手，叫來管事的，「找幾個婆子，幾個會功夫的丫頭，去幫柳小姐拿行李，哪裡有未來的嫂子來給小姑子送嫁住客棧的？柳家的人要問起，就說郡主說的，讓她三嫂進侯府住著！」

  「是，三姑奶奶。」管事忙應了轉身去安排。

  羅氏多少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對這個柳小姐越發心疼起來。

  「唉，這都是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