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我們是上不了天堂的
2024-05-27 09:25:55
作者: 染筱萋
「你對小語都做了什麼?」楚雲崖頂著滿臉傷痕,看著裴瑞希的雙眼好似充血了似的。
裴瑞希勾起了唇角,掀開了一抹極淺諷刺的笑容,「她只不過正在和姐姐遭遇一樣的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楚雲崖止不住的顫慄,耳邊傳來細弱的吶喊與尖叫,即使聲音沙啞了,依舊能夠聽出是小語的聲音。
撇下裴瑞希,就朝著裡面衝過去。只是裴瑞希根本就不想讓他如願,一把扣住了楚雲崖,「著什麼急去救她,反正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被多少個人上了,你去救她也是無濟於事。」
聽到這樣的話,楚雲崖用力的撞開了他的身子,掄起了拳頭就朝著他砸下去,「裴瑞希,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有什麼事情衝著我來,小語還有病。」
「別那麼激動,我姐姐遭遇了什麼,她就要千百倍的償還回來,我多仗義,給她安排了那麼多的男人,一個晚上的時間都恐怕有點緊,要不然我們找個地方聊聊?」他臉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容,眼底卻是閃過了濃濃的殺氣。
亨利不客氣的笑了出來,這毒舌和易醉有的一拼,不過,看著解恨。
很顯然,這句話好像比之前所有的話還要奏效,楚雲崖提著裴瑞希的衣領,眼露銳利的寒光,每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的,「你把方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裴瑞希挑眉,「怎麼?H語聽不懂了?」握緊的拳頭用力揮了過去,準確無誤的砸在他的眼睛上,他吃痛的鬆開了提著裴瑞希衣領的手,第一次像一個瘋子一樣,忘掉自己的身份,如此失態的朝著楚雲崖怒吼著,「別他媽的在我面前演戲,我不是我姐姐,單純好騙,你們對她做了什麼,只有你們自己最清楚,現在還在我面前演戲給誰看啊?我姐死後,法醫鑑定,身體裡有四個男人的東西……」
本來趴在地上軟綿綿的楚雲崖就像是一隻暴躁的獅子,立刻又沖了過來,雙眼充血,顧不得眼睛上的痛楚,扣著裴瑞希的肩膀,不停的搖晃著,「你再說一遍?」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裴瑞希再次用力一扯,直接一腳踹開了近在咫尺的楚雲崖,「千萬別告訴我,這不是你安排的?」
楚雲崖捂著胸口,像是一隻箭射穿了他的胸口,發出了一抹鈍痛,痛的不知所以,透徹心扉,不能其他的方法可以緩解,他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跪在了地上,放聲嘶吼。
現在他只是想一想,都會抽空他渾身全部的力氣,不可能,他安排人手抽走了自己想要的,然後就跟著陳放走了,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他從來就沒有想到她會死。後來是小語告訴他的,因為裴家得罪了人,又被其他的綁匪趁虛而入,所以裴瑞希被人撕票了,當時他滿腔的怒火皆因裴瑞恩拒絕為小語捐骨髓,所以才會有了鋌而走險的偏激。
看著他這副模樣,裴瑞希根本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扭頭就走,走了沒幾步,頓住了腳步,冷冷的提醒他,「你可以去救你的青梅竹馬了,不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當時法醫鑑定姐姐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了,想起來多可笑,她竟然喜歡你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很悲哀?」
楚雲崖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死死的盯著裴瑞希,企圖從他的面部表情上看見一絲一毫的心虛,只要他有任何一點的不對勁,他都可以以為,這是他在撒謊。
沒有,什麼都沒有,裴瑞希侵了毒的眸子如果可以殺人,他已經不知道會死多少個來回。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
想到瑞恩死前的兩個月,他們因為醉酒發生了一夜情,那個孩子是他的?
楚雲崖抱頭痛哭,腦海中浮現出了裴瑞恩為難的表情,委婉的與他說,「暫時還不行,或者等一等,七個月以後,要不然五個月以後也行?」
那個時候的他不懂,明明她已經做了骨髓捐贈者,最後卻爽約了,他以為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所以聽不進去她的解釋。
所以,她爽約了,是因為懷孕了,卻什麼都沒有告訴他,是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小語。他怎麼能因為瑞恩拒絕了捐贈骨髓,就以此認為她是個心思歹毒的人,那個時候的她說出七個月是打算生完孩子以後再捐贈骨髓?
當時他說了什麼,明明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他現在回憶起來,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他很大聲的罵了她,說她冷心無情,好歹小語叫了她那麼久的姐姐,她卻只顧著自己,想到自己說過什麼混帳的話,楚雲崖發出嘶聲裂肺的嘶吼,大喊著裴瑞恩的名字。
楚雲崖覺得自己好像是跌入了深淵,一個名為痛哭的深淵,他會痛的連手指都動不了,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瑞恩,他一直以為,他們相識是一件錯誤的事情,他錯了,裴瑞恩認識楚雲崖才是最錯誤的一件事情。
他不知道趴在這裡有多久了,心痛到難受的喘不過氣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寧願從來都不曾與她相逢,也許現在她已經結婚生子,過著屬於自己幸福美滿的生活了。
原來一切抵不過一個早知道,聽著某一處貧民窟還在傳來異樣的聲音,他從才地上掙扎的站起了身子,朝著那處抬起了沉重緩慢的腳步,用力踹開了房門,目光掃過客廳,在客廳一張破舊的桌子上看見了小語,心中不禁一片悲涼。
這就是他拼勁生命想要保護的女人,像是家人,他對她從來不曾懷疑過。
十幾個男人看著突然闖進來的陌生男子,集體決定宣誓自己的主權,趕來他們地盤撒野,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各個抓過一旁的棍子,朝著楚雲崖就要衝過去,誰也沒有看見他是從哪裡掏出了一把手槍,集體全部定格了,滿臉討好的笑容,「這位兄弟,有話好好說。」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畢竟還倒騰不出槍來,在這裡能用槍的人多半都是有後台的,所以他們豈能不怕?
楚雲崖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們廢話了,冷冷的喊了一聲,「滾。」
十幾個男人見他的目光投注在了桌子上滿是淤痕的女人,他們瞬間就懂了,眼前這個男人是為了這個女人來的,他們立刻做鳥散狀,將這個地方騰給他們兩個人,雖然這個女人他們還沒上夠,可到底還是自己的生命重要。
直到這個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小語已經被人折騰到精疲力盡了,癱在了桌子上,已經昏迷過去了,他在地上找了位置,倚著桌子腿兒坐下。
然後從懷中掏出了手機,撥通了好友的電話號碼,「陳放?」
「我讓拿到裴沁兒的血樣,你到底什麼時候把檢查報告給我發過來?」
楚雲崖痴痴一笑,「陳放,很抱歉,血樣我沒有拿到手。」
「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救小語了是嗎?」陳放語氣上揚,威脅的成分頗大。
他闔上了沉痛哀傷的眸子,聲音頗有幾分哽咽,「陳放,我自認為做的已經夠多了,所以暫時就到這裡吧,很開心有你這個朋友,別讓執念害了你自己,祝你能夠擺脫癌症的折磨。」
不等陳放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翻動手機里的照片,上面有裴沁兒的血樣檢查,微微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輕聲的呢喃著,「瑞恩啊,這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事情。」直接按下收集鍵的格式化。
清除手機內所有的東西,然後將手機丟到了一邊,無神的雙眼沒有焦距的看著某一處,放佛那裡正在上演著他們的曾經。
最初因為一個漢堡相遇,雖然她比自己大六歲,卻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的幼稚。
他們的曾經就像是電影在回放一樣,他不由得又哭又笑,伸出手抹著眼角的眼淚,直到聽見了一聲唏噓,桌子上的小語正在掙扎的爬起來,抬眼觸及到一處正盯著自己看的楚雲崖,嚇得她驚聲大叫,轉個身的功夫就跌落在了地上。
然後開始滿世界的尋找能夠遮擋自己身體的衣物,只是很可惜,這裡什麼也沒有,她只能以最狼狽的姿態面對楚雲崖。
不,在他的心裡,她一直是最美好的,小語無法接受這樣的變故。
所以,她無力的乞求道,「雲崖,你可以出去嗎?求你不要看著我。」
楚雲崖眼睛裡沒有哀傷,沒有悲慟,甚至是憤怒,有的只是異常的平靜,薄唇輕動,「小語,我只問你一次,告訴我,瑞恩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求求你,雲崖,別看著這樣……」她說到一半就頓住了,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隨即怒吼,「楚雲崖,我被她的弟弟害成了這幅德行,你竟然在這個時候問我裴瑞恩那個死人的事情?」
楚雲崖堅定的望著她,什麼話都沒有說。
那如炬的目光令本來就做錯事情的小語莫名有些心虛,四處的閃躲。
小語很生氣,為什麼一個死掉十幾年的女人還能再一次影響他們之間?
想到這裡,她就不禁悲從中來,生氣的吼道,「是,我做的,怎麼樣?」
聽到這個回答,他又重新跌坐了地上,闔上了雙眼,也不阻止不了溢出眼角的淚水,發出悲鳴一般的嘶吼,抱著子的頭哭的像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見此,小語害怕了,剛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打顫撲倒在了地上,「雲崖,你別這樣,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說的氣話,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不容易爬到了他的身邊,她不禁有些害怕的搖了搖他的胳膊,「雲崖,我……」
楚雲崖抬起了哭的淚眼朦朧的雙眼,望著她的表情很平靜,很平靜,從身上脫下了外套,將她披在了小語的身上,見他還是和從前一樣關心著自己,小語不由得鬆了口氣。
楚雲崖輕輕的拂過了她因為歡愛過後潮濕的頭髮,「小語,你在孤兒院就像是一個天使,我覺得我此生見到最美好的人就是你了。」
小語聞言,不由得臉紅了,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她就開始埋怨道,「雲崖,我已經不再是你心目中最美好的人了,你要為我報仇。害我的人是裴瑞希,那個歹毒女人的弟弟。」
歹毒?
楚雲崖不由得痴痴的笑了起來,仿若是沒有聽見她的話,反而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我跟在你的身邊,所以那些好強表現的孩子都不會欺負我,我那個時候就想,從此以後小語就是我的親人了,長大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她周全。後來我們變成了愛人,我一直以為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我打工賺兩個人的學費,你打工改善我們的生活,我覺得這輩子虧欠你的太多了,沒有給自己愛的人一個家,但是我們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也算是幸福。許是太過一番平順了,老天想要考驗我,派了裴瑞恩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聽到裴瑞恩這個名字,小語有些不大樂意聽。
只是楚雲崖一直沒有停下來,所以她也不好打擾他,畢竟他的回憶都是十幾年前最美好的時候。
「如果一定要說有個人錯了的話,我想錯的那個人是我,而並非是裴瑞恩。」
「雲崖?」小語蹙眉,不理解他怎麼會這麼說?
楚雲崖回眸看向了小語,「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的心裡比親人還要親,我習慣了保護你,聽信你所說的,所以後來我移情別戀都不敢承認……」
「楚雲崖?」小語尖聲的叫著他的名字,想不到時隔這麼多年,他竟然會承認他移情別戀了。
放佛沒有聽見小語的憤怒,他依舊苦澀的笑道,「是的,我移情別戀了,我愛上了裴瑞恩,因為習慣了對你依賴,我不敢相信我自己會那麼輕易的愛上別人,所以我一直苦苦的折磨著她,也不想放開裴瑞恩的手。小語你知道嗎?當你被檢查出得了血癌的時候,我有多麼的驚慌失措,我覺得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懲罰我對別的女人疑惑,所以要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說到這裡,他不禁捂著臉失聲痛哭,「所以,錯的人是我,不是瑞恩,是我看不懂自己的感情,尤其得知她還是給你捐贈骨髓的人的時候,我以為只要你好好的活著,一切都會過去的。當我得知她拒絕捐贈骨髓,我和你有著同樣的憤怒,如果不想捐贈,為什麼還要去骨髓庫去填寫捐贈志願書?」
小語抿著唇,總覺得楚雲崖有些不對勁,可是她此刻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卻不想用孩子來牽絆著我做決定,我楚雲崖何德何能值得她這樣做?」他哭的眼淚鼻涕都流到了一起去,看向了一直淡定如初的小語,不由得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她懷孕你果然是知道的。」
小語一怔,立刻搖頭否認,「不,我不知道。」
「小語,你是一個臉上藏不住事情的人,明知道你說謊,只要你否認,我就會選擇相信你,這樣盲目的維護你,終究是傷了她,也助紂為虐了,允許你也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瑞恩。」
「雲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下一秒,他像是一個瘋子似的,扣住小語的肩膀,瘋狂的搖晃了起來,「你告訴我,我已經答應幫你獲取她的骨髓了,為什麼還要那麼做,你找了多少個男人,你不該恨她,你該恨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瑞恩。」他永遠無法忘記,隨著年幼的陳放離開時,瑞恩眼神里的絕望,求他救救她。
她求他救的人不是她,而是他們的孩子。
可笑,他到今天才知道,他們曾經有一個孩子,只是還沒有出生就被他扼殺了。
「夠了,沒有她出現以前,你的眼裡只有我,可是她出現了以後,你的眼裡再也看不見我了,我不很她要恨誰?她漂亮,驕傲,有才華,還是富家女,要什麼沒有,為什麼還要和我搶你?這是她欠我的,所以用她的骨髓來償還也還不起,如果她沒有懷了你的孩子,或許我還會放她一條生路,可是我帶著男人準備去懲罰她的時候,她居然不要臉的告訴我,她有了你的孩子,求我放過她……」說到這裡,她不禁一邊哭,一邊昂頭大笑,笑的眼淚都飆了出來。
楚雲崖一陣悲痛,原來害死她和肚子裡的孩子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他。
修長白皙的大手慢慢移動,直至扣住了小語白皙有勒痕的脖頸,她驚恐的看向了楚雲崖,破音的嘶吼著,「楚雲崖,你要幹什麼?」她用手扣住了楚雲崖桎梏脖子的手,死命掰開他,卻發現僅僅只是徒勞。
楚雲崖靠近,在她耳邊低聲的耳語,「這十幾年,我已經還清了對你的愧疚,可你做錯的事情不該髒了她弟弟的手,我本想留你一命,怕你到了那個世界髒了瑞恩的眼。」說到這裡,他不禁自嘲了一下,「後來,我想明白了,你和我這樣作孽多端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只能下地獄,所以我和她未必會見面?所以,我們一起到那個世界還債吧!」
說罷,收緊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