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佘家

  本就是黃昏暗色，宵禁的時間點也快到了，但大唐畢竟民風開放，很多人都在外面吃飯談天，還算熱鬧，不過這種熱鬧就好像七八十度的熱水，一旦有個高熱度的東西投擲進入，瞬間就能引爆沸點——就好像那個臉色發白神色驚惶的男子。

  當他高喊佘家又鬧鬼之後，所有在酒肆茶館飯館的人都齊齊起身，不約而同跑過去問個究竟，甚至有大膽的更是已經往佘家那邊跑去。

  都還夾著筷子吸面的顧曳三人聞言都看看彼此，齊整放下筷子。

  去，還是不去呢？

  李大雄：「要麼...吃完再說吧」

  顧曳：「這樣多不好，抓鬼伏妖乃是你們天職...所以恩人你先去吧，我跟大熊隨後跟上」

  李大雄：「這樣是可以的，師傅救死扶傷，一貫如此，一向是同道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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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痹！你們兩個兔崽子！

  光頭佬瞪了瞪兩人，還是無奈得放下香噴噴的蔥油麵去了佘家。

  顧曳跟李大雄對視，擊掌！

  耶！

  不過兩人也麻利得吃完了面，然後跟著人流前往佘家。

  要說這佘家還真是當地一富豪。

  雖然比不得大唐貴族們府邸的各種奢華雅致大氣風流，但比起普通老百姓，這佘家莊園可比得上十幾二十戶普通人家宅基地總和了。

  東柳鎮在范陽也只能算是偏隅之地，無論商業還是農業都不出頭，但佘家的山梟遠銷范陽富豪跟貴族們，連帶著也激活了這一類的產業，所以東流鎮不算太窮，但十分富有起碼有五分集中在佘家。

  「這麼有錢，難怪那麼霸道」李大雄雖然羨慕人家有錢，卻也討厭佘家為富不仁。

  就比如王小丫不就被佘家害了麼。

  雖然多了一個猴子。

  李大雄剛跟顧曳要進佘家大門，卻被剛好出來的護衛攔住了。

  也是他們倒霉，之前亂糟糟一片，很多護衛都跑到莊園裡面去了，大門中空無人守，便是有很多人堂而皇之進去，可顧曳兩人吃了面，耽擱了時間，過來的時候佘家的護衛已經反應過來了，剛好攔住他們。

  正門進不去，李大雄有些懨懨：「早知道就不吃那碗面了」

  顧曳冷眼斜他。

  「好吧，還是會吃的」李大雄撓撓頭。

  「得了，跟我來」

  顧曳帶著李大雄走後門，老規矩，爬牆！

  論爬牆這種技術活，地點還是很重要的。

  首先要有樹遮擋！

  不過顧曳才剛被李大雄拖上牆頭，忽然聽到那頭一排過去的小樹下面挨著偏遠的小門咯吱作響，打開了！

  有人！

  顧曳躲閃不及，如果上樹的話肯定會有沙沙聲，因此...

  李大雄這頭也才剛爬上來，正打算直接跳下去，卻被顧曳拽了下袖子，轉頭就看到剛上去的顧曳摸著那樹幹一跐溜就滑了下去，滑到灌木叢中。

  有人！

  他聽到了，因此也學著顧曳滑下了樹，雖然這廝個頭大，但好歹也是被光頭佬那人操練過的，相當敏捷，眨眼就窩在了顧曳身邊...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夜色蒙蒙，兩人蹲在牆下樹旁，有樹葉影子遮掩就更難辨了，他們能聽到挨著牆邊小道過來的腳步聲。

  很急。

  而且步履挺重，似乎抬著什麼東西。

  越來越近...

  顧曳目光閃爍，李大雄鼻子動了動，表情有些苦，顧曳看了看他，卻沒說什麼。

  兩人窩著，等這群人躡手躡腳抬著屍體走近...

  忽然，對方的腳步聲消失。

  顧曳兩人心裡一緊。

  發現了？

  「怎麼了」

  「我好像聞到一點蔥油的味道..」

  「誒我說你這狗鼻子..老子晚上吃的蔥油麵...別磨嘰了，快走...我心裡發慌...」

  顯然幾人都有些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於是走了。

  過了一會兒...

  顧曳兩人從灌木叢鑽出來。

  李大雄心有餘悸，卻又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壓低聲音問顧曳：「猴子，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有點...」顧曳仔細聞了下，吐出一個詞：「屍臭？」

  之前她看過這廝對著那鬼哭林諸多屍體的表情，就是現在這樣的，很苦逼。

  這人好像嗅覺比常人厲害許多，因此聞到的臭味也就更重了。

  有這樣的苦逼表情也不奇怪。

  李大雄咧咧嘴，「是啊，比鬼哭林裡面那些臭多了...那些比較幹了，這個...」

  「汁多？」

  顧曳這麼一問，反而讓李大雄接不上話。

  汁多？

  猴子你能不能小清新一點。

  「大熊，你聞聞這個」

  顧曳用地上小樹枝在地上颳了下，遞到李大雄前面。

  「什麼東西，我不聞」

  「雞腿一個」

  李大雄飛快湊上去聞了聞...「真的是屍液啊，腐爛大約五六天了，並且還曾經泡在水裡過...」

  丫，這人何止是狗鼻子啊。

  特麼是哮天犬吧。

  「佘家竟然有一個死了五六天的人...果然不是什麼好人家」

  李大雄對佘家壞印象根深蒂固，顧曳也沒什麼好感，兩人都撇撇嘴。

  「不過佘家鬧鬼，是不是因為這個死人啊...總不會王菁就在佘家吧」

  這個就不一定了。

  顧曳也不敢作保，畢竟那山梟跟佘家屢屢逼人抬花轎進入鬼哭林的行為實在可疑，哪怕不是幕後黑手，也逃脫不了干係。

  這樣一想，越發覺得這大宅子有些陰森兇險。

  「我們去找你師傅吧...也得把這事兒跟那位必然會到的盧大人提一提」顧曳的提議得到了同樣是個慫貨的李大雄支持，兩人之前從大門看到那些鎮上的人都聚集在前廳那邊，現在自然往外走就可以了。

  走的時候，顧曳回頭看了下那個偏遠小門...

  那人是死在裡面的？

  五六天？

  ——————

  前廳已經是一片混亂，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人都心驚膽戰得看著前院掛白的靈堂里那來回跑瘋瘋癲癲的老頭子。

  「鬼，有鬼，她回來了」

  「鬼啊，鬼...」

  他就好像要跟誰申訴一樣，但又對圍在門外的眾人十分畏懼，因此在不大不小的靈堂內來回跑動，雙手揮舞著，臉色發青發白，眼中血絲猙獰，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恐怖。

  佘家的人想去制住他，但顯然不能，因為及時趕到的盧易之一揮手，衙役們就將佘家的人攔在了外面。

  此時，所有人都在外面，而盧易之站在門檻那裡，最挨著裡面，他雙手負背，平靜得看著那個老者在裡面發瘋...

  半響，他問身邊站著的、衣著華貴的佘員外。

  「此人是誰」

  不等佘員外回答，縣令就主動回答：「此人乃是佘員外的弟弟，佘文龍，死的是他老婆，昨晚本是他守靈堂，卻不想他中邪了」

  「中邪？」盧易之看了看佘文龍，「你的意思是這個案子是邪祟作亂？」

  縣令覺得奇怪，本來就是，這誰不知道啊。

  旁邊的佘員外眉眼都不動一些，只是低啞說道：「家門不幸引鬼祟作亂，讓公子辛勞，萬分慚愧」

  要說這裡認得盧易之的人極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來頭，但都認為他必然是官門中人，不然那平日裡傲慢得不行的縣令老爺怎麼會跟看門狗一樣搖頭擺尾呢。

  「剛好遇上而已，不過目前我也沒有公務在身，只是休假回老家，不能以職權直接調用大理寺兵騎，一切還得仰仗你們...」

  縣令哪裡敢答應，不說大理寺是三司會審的大唐最高司法機構，就是這人的盧家子弟身份也不是他能輕慢的。

  「哪裡哪裡，上官說笑了...您是斷案高手，就是這案子乃鬼神作案，也絕逃不過您的法眼...」

  說的他好像是二郎神似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請一個專業的人來看一看這到底是什麼鬼祟作亂」

  盧易之不咸不淡的，瞥到佘員外表情些微變化，挑眉，目光滑過，落在光頭佬身上。

  「大師，麻煩你了」

  哎呦，還真給我抬面。

  光頭佬還是滿意的，因此也沒抬槓，很給面子得點點頭，「行吧，那就讓我來看一看..」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

  「神智昏聵，滿口胡言，要麼是真見了鬼，被鬼嚇亂了魂，要麼就是...」

  就是什麼呢？

  很多人都緊張起來。

  盧易之看到青羽跟自己打了一個眼神——查到了。

  他撇過臉，留意到佘員外臉上的面無表情。

  這個人好像一直都很平靜，好像不意外他來，並且也不意外康師傅的出現。

  ——————

  「要麼就是，你被鬼上身了！」光頭佬一句話震住了外面所有人，很多人都下意識往這個方向想。

  顧曳跟李大雄剛到就聽到這話，李大雄驚訝，又見鬼上身啊！

  難道是王菁？

  他心急火燎得跑上去看，顧曳卻覺得不太對勁，因為光頭佬這廝的微表情告訴她——這死光頭在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