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回國(4000+)
2024-05-27 02:51:03
作者: 霏傾
336
每年的十一月下旬到一月下旬,太陽消失在地平線以下,特羅姆瑟極地的夜晚降臨,一年中僅在此時,天空中的光和顏色是非常特別的,它被稱為「藍色的黃昏」。
唐希恩和傅時御住的帳篷有全景天窗,帳篷內置火爐,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夜也能保持舒適的溫度;床上鋪著柔軟舒適的羽絨被,還有兩把羊皮椅子;故而無論是坐著還是躺著,浩瀚星辰一覽無遺。
極光可遇而不可求,他們這次計劃在帳篷里住三天。不等極光出現的時候,他們就去特羅姆瑟圖書館看書。
特羅姆瑟圖書館的外型很有特色,仿佛是來自未來的建築。現代感的流線型屋頂、利落的線條、大面積的落地玻璃窗使得整個建築晶瑩剔透。
傅時御亦是擅長這種具有未來感、科技感、抽象感的設計。
晚上,躺在床上等待極光降臨的時候,唐希恩翻看著傅時御平板里的作品圖片,雙眼閃著崇拜的光:「看你的作品,感覺就像看科幻片似的,只有在電影裡才看得到這樣的建築,感覺好高端。」
傅時御笑,摟著她的手臂收了一下:「哪有什麼高端的,不一樣都是房子,只是風格不同罷了。」
「跟我你還謙虛什麼,給我一個崇拜你的機會不行嗎?」唐希恩說著,手在平板的屏幕上往左劃著名,「話說回來,民宿挺不像你的風格的,雖然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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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喜歡泰式風,所以我按照你的喜好去設計。」
想起之前給唐希恩的民宿做設計,業內同行對自己的各種猜疑,傅時御想笑。
他低頭親了親唐希恩鬢髮,視線又移向頭頂的星辰:「我當時幫你設計民宿,業內很多人謠傳,說我想錢想瘋了,連小民宿的項目都接。」
「哈?」唐希恩失笑,「你們建築界也這麼八卦呀?」
「只要有圈子,就有八卦。」
「好吧。」唐希恩側過身,摟緊了他。說起民宿,她內心挺沉重的,「不好意思啊,因為我當時的天真,害你被人說,害你投了那麼多錢,可民宿的項目卻還是失敗了。」
聽出她聲音里的無奈和糾結,傅時御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安慰道:「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民宿是個失敗的項目,因為它讓你成長,這便是好事。」
唐希恩揪著眉毛,沒吭聲。
傅時御抱緊了她:「再過個幾年,等人們忘了那件事,我們把民宿修整一下,繼續掛牌營業,不影響的。它能輝煌起來的,相信我。」
「好,」唐希恩在他懷裡拱了拱,「謝謝你一直這麼支持我。」
雖然她不想承認,可她不得不承認,因為傅時御,她的人生多了數種可能性。這些可能性,是她努力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獲得的。
她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運氣最差、命最不好的小孩,可長大了她才知道,命運之神,從高中招生辦的老師見她沒去報名、親自找到阮家時,就開始眷顧著她,所以她才能一路讀到博士,成為同時擁有香港、國內和加州三地執照的律師。
雖說沒有傅時御,她的未來也不會太差,可是因為有了傅時御,她的未來一定會很好。
遇見傅時御,跟運氣無關,跟她的努力有關。如果她沒有成為律師,那麼她永遠不可能與傅時御這樣的人有交集,因為她進不了他的圈子。
他們相愛,是意外,卻又有一定的規律——因為她的努力,使她優秀,所以她遇到了同樣優秀的人。
「在想什麼呢?」傅時御突然翻過身,在她耳邊低語。
她笑:「我在總結,我們相遇的原因。」
傅時御頓時就悶笑出聲:「說說看。」
「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
「好。」
「如果我的外表只是路人程度,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女孩,你當時還會喜歡我嗎?」
傅時御一時沒接話,估計在腦補「最普通的那種女孩」長什麼樣兒。半晌後,他問:「性格呢?」
「就我原本的性格。」
這下他倒是不假思索了,篤定道:「會!我本來就是因為你的性格才愛上你的。」
這話叫唐希恩滿心踏實。
她眼睛亮晶晶的,如同蒙上了一層水霧,又亮又澄澈。她將圈在傅時御腰上的手收回來,小手主動去握住他的大手。
倆人躺在帳篷里的床上,仰望著極地星空。四周安安靜靜的,無人打擾,沒有喧囂,他們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在這樣安寧的環境、純粹的心境裡,等待絢麗的極光,感受愛人陪伴在身旁的幸福感。
無憾了。
過了會兒,傅時御問:「你的總結呢?」
唐希恩哈哈笑了兩聲:「因為那隻被你揍脫毛的狗!」
傅時御:「……你這麼說,那咱們結婚的時候,記得也得給那隻害我出醜的死狗發一封請帖,畢竟它算咱們的『媒狗』。」
這下唐希恩笑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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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還是沒遇見極光。
在帳篷的最後一晚,他們繼續等待,如果這一天再沒見到極光,他們只能以後再來了。
幸運的是,第三天夜裡,極光還真的來了。
極光出現的那一刻,唐希恩等得快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際,突然感覺有人在搖動她的身體,幽幽睜開眼睛一看,漫天星辰中,忽然有綠光一閃一閃。
那綠光一開始是呈放射狀的,從遠處一個點,逐漸鋪滿天際。粗看之下,它是綠色的,可再仔細一瞧,綠光中又裹著細碎的紫光。
漸漸的,綠紫交替,天空逐漸完成綠紫的分化,綠色逐漸消退,紫色鋪滿天際。
過了一會兒,綠光捲土重來,與紫光相擁,嬉戲,仿佛在跳舞,在天際中搖擺、扭轉、騰飛、飄蕩,忽明忽暗,忽近忽遠……
唐希恩被眼前這幅壯麗絢爛的景色震撼得一時失言,很久之後,才側頭看向傅時御:「極光好漂亮啊!大自然真的好神奇啊!」
傅時御將她拉到懷裡,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邊手臂圈著她的身體,握著她纖細的手腕:「是的,人之餘自然,其實很渺小,很多你以為很重要、過不去的事情,在廣闊的自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這世間,能比這浩瀚還無垠的,便是我們的心。」
他這是在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因為無法預測到她與滕仲謙相認後,會帶來什麼樣的情緒問題,所以他要先給她做心理按摩。帶她來歐洲,來感受人類文明和大自然的壯麗、浩瀚,便就是想縮小她內心對某些情緒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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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極光,唐希恩滿足地跟傅時御離開了特羅姆瑟,前往在挪威的最後一站——呂瑟峽灣。
他們約了一支當地的婚攝團隊拍婚紗照。
婚紗照一旦拍好,他們的婚禮籌備事宜就差不多了,最後只剩去女方娘家提親及註冊結婚。
唐希恩和傅時御都是極簡主義者,拍婚紗照,沒有花樣繁多的程序。
傅時御穿自己在義大利買的西服、唐希恩穿在法國買的簡單婚紗、一個化妝師、一套自然簡單的妝容,在峽灣找了幾處較為適合拍婚紗的地方,這就算完成了婚紗照的拍攝,全程只用了一天時間。
雖然是極簡模式,但倆人都外形出眾,照片只要稍微修飾一下風景,效果便能媲美大明星拍出來的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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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算元旦前一天晚上在李妙蓮家吃飯、元旦那一日在傅家老宅陪傅老爺,故而他們在元旦前兩天回國。
購物的時候很開心,但回家收拾東西、拆標籤拆盒子什麼的就很痛苦了,倆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整理這次從歐洲帶回來的東西。
唐希恩最後整理衣帽間的時候,突然發現傅時御新買的幾塊手錶里少了一塊,當時是晚上,傅時御已經洗過澡了,故而不可能是他戴在手上,唐希恩嚇一跳,以為弄丟了,趕緊跑去書房問他。
乍一聽她問「你新買的手錶里怎麼少了一塊」,傅時御咽了咽嗓子,說:「打算送人。」
「送誰?」
聽他說要拿幾百萬的東西送人,唐希恩的語氣格外認真。
傅時御沒立刻就答,跟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她這就走過去,坐到了書椅扶手上。
傅時御拉著她的手:「今天整理禮物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沒給滕院長帶禮物,所以打算拿一塊表送他。」
「滕院長?」唐希恩錯愕,「你為什麼要送滕院長那麼貴的東西?」
傅時御看著她,斟酌道:「也沒什麼,長輩嘛!而且咱們還想拜託滕院長以後多多照顧你,所以送個禮物是應該的。」
他倒也沒撒謊。未來丈人肯定是長輩,而他也確實想拜託滕仲謙以後要好好照顧唐希恩。
唐希恩想了一會兒,嚴肅道:「最好不要送公職人員這樣價格高昂的禮物,你會給人家帶來麻煩的。」
傅時御一聽,沒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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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後的第二日,唐希恩又去了李妙蓮那兒,傅時御趕緊抽時間跟滕仲謙見了個面。
滕仲謙讓他直接去家裡,他便去了。
滕家在市郊一處聯排別墅區,是早期的老別墅了,地段不好、配置一般、價格不貴,確實是滕仲謙這樣的公職人員首選。
下了車,傅時御上前按門鈴,滕仲謙親自出來開的門,一見他,臉上依舊是那標誌性的笑容。
傅時御跟著他進屋,隨口問了句:「顧阿姨沒在家?」
「敏敏和她媽媽出去見朋友了。」
傅時御笑了下:「難怪您這麼大膽,敢把我叫來家裡。」
這話說得滕仲謙面上有一絲愧色,待坐下來後,才道:「過些時日,我和恩恩相認了,你要經常過來玩。」
是「你」,不是「你們」。
這話叫傅時御有些困惑,問:「您什麼意思?」
滕仲謙燒水泡茶,說:「如果恩恩同意,我希望她在結婚之前,能跟我住在一起。你們還沒結婚,就這麼同居在一起,對恩恩的名聲不好。」
傅時御:「……」
無語了一會兒,他問:「您不怕顧阿姨折騰她?」
「我會和顧頤溝通。」
傅時御沒再多言,因為他知道唐希恩不可能來這裡住。
沉默片刻,他將放在身旁的小紙袋拿起來,推到滕仲謙面前的桌上。
滕仲謙沒立刻去打開,問:「這是什麼?」
「我跟糖糖剛從歐洲回來,給您帶了一瓶她親手配製的男士香水,希望您喜歡。」
那香水是唐希恩給傅時御配的,一共兩個味道,配了好幾瓶,他實在想不出送什麼禮物給滕仲謙好,乾脆就香水帶一瓶算了。
滕仲謙一聽是自己女兒親手配的香水,高興得連茶葉都忘記沖開水了,任由燒水壺在一旁冒著熱氣。
他微抖著手拿起那個深灰色的紙袋,打開後,裡頭是一個同色系的絨質香水盒,一瓶長方形瓶身、深空灰鋁蓋的香水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打開蓋子聞了一下,問:「這是恩恩親手配製的?」
「是。」
「他知道這個香水是送我的嗎?」
傅時御頓了幾秒,點頭,轉而問:「您喜歡這個味道嗎?」
「喜歡喜歡,」滕仲謙聲音都有些變了,「是恩恩親手配的,我肯定喜歡……」說完,愛不釋手地看著手中那瓶並不出眾的香水。
一旁的燒水壺叫個不停,他卻毫不在意,茶也不泡了,香水拿在手上翻來看去,最後還拿手機起來拍照,也不知道要幹嘛。
傅時御只好拿起燒水壺沖泡茶葉。
過了一會兒,見滕仲謙擺弄完那瓶香水,傅時御給他倒了一杯茶,問:「香水您會噴嗎?」
滕仲謙搖頭。
傅時御瞭然,卻故意問:「怕顧阿姨跟您鬧?」
滕仲謙無奈地笑了下:「這是恩恩送我的第一個禮物,我要珍藏起來。」
傅時御:「理解。適當噴一點還是可以的。我那邊很多,您用完了我再給您拿。」
滕仲謙:「……」
所以這樣任性的女婿,怎麼招人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