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巨響

  薛惟見事已至此，若是再強壓，只怕兩人自作主張，到時反生出禍事來，只得答應，許給傅章一百騎兵從後迂迴，多帶弓箭，待遇上宋遼人馬，先射上幾輪，叫宋遼這邊亂了陣腳。

  傅章早就想上戰場，偏是那回出征，天不做美，忽然天狗食日，是為大不吉，大軍不得不就地解散，後頭雖叫傅廷芳扔進軍營操練，可都是自家人對打，從未見過真陣仗，聽到薛惟答應，自然見獵心喜，躍躍欲試，轉身要下樓，走了沒幾步，又站住了，目視蔣苓，蔣苓便走了過來：「還有什麼事？人不夠嗎？」

  傅章笑道：「夠啦，三姐姐，我有話問你，你要活的還是死的？」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蔣苓卻是一聽就懂，眉眼微微一彎：「你瞧著順手就好。」

  「哎，知道了。」傅章快步下樓，點起人馬，開了北門就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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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章這頭才出去沒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樓上已點起了火把。

  宋遼騎在馬上遠遠看著蔣城的城牆，城牆上有影影綽綽的人影，中間兩個仿是一男一女，男子身形健壯，身上盔甲在火把的照耀下閃著寒光，而他身邊的女子身量纖細高挑，雖然瞧不清面目，宋遼也能猜著這是誰。

  這回沒錯了，這個才是蔣苓這個賤人！

  果然不愧是岑氏那毒婦養出的賤人，親娘死了，竟然還身著紅衣，這般不孝，是不怕天打雷劈麼！既然親娘死了沒幾日就敢穿紅，那拿把自家妹子拿來頂禍更是做得出來！宋遼驀然想起那日那個「三娘」，瘦伶仃的一把，秀眉秀目，就是哭紅了臉也是個柔順的模樣，那日倒真是委屈她了，可若不是蔣苓這個賤人拒婚在前，與人勾搭在後，他又怎麼做下這事來。

  這如何怪得他！眼看著宋遼望著城樓出神，米荻策馬向前，在他耳邊輕聲道：「世子。」在他心上，魏國公府的做派有時是有些驕狂，可到底無有大過，且魏國公蔣璋與國有功，背後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弄他的家眷，便是聖上知道了也未必喜歡。宋遼有聖眷在身，又有建康大長公主為依仗，自然不怕，可真鬧得大了，他們這些為虎作倀的先沒有下場，是以十分想勸說宋遼罷手，「世子，城內有防備，我們又無雲梯，怕是不好攻城。」

  也不知道宋遼是聽到還是沒聽到米荻的話，他慢慢地回過頭，對著米荻一笑，「餘事都拜託米侍衛長了。」

  卻是宋遼即猜著那日那小娘子不是桀驁不馴的蔣氏三娘，真正的蔣氏三娘早與她的情郎一塊兒到了蔣城之後便氣恨難忍，認定是蔣存智曉得他跟隨在後故意給他設的陷阱，好保住蔣氏三娘，所以更要報復。他自恨上魏國公府，便對蔣璋，蔣存智幾個多加揣摩，對兩人的用兵之道有些心得，這便是兵法所云「知己知彼」。他料准以蔣存智的用兵，只怕這兩日就會偷襲，所以早早將隊伍的一半撤出樹林，藏在半路，若是蔣存智不來偷襲也就罷了，若來，只管放他過去，他反帶人來偷襲蔣城，這便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如今蔣存智既然中計，他又怎麼肯放棄這機會。

  米荻待要再勸幾句，可瞧著宋遼往日面容變得猙獰，便是鎮定如他，一時也有些膽怯，轉念又想：「若是現在不依著他，便是他現時不發作，日後也要發作的，倒不如搏一搏，許還有轉機。總是自家往日作孽，竟伺候這樣一位不講人倫道德的主家！」想完，暗自嘆息一聲，催馬向前。

  宋遼倒真是如薛惟所想並不敢強攻，他哪裡有雲梯拋石車呢？就是護城河要越過去也不容易，強要渡河渡河，簡直是給城牆上的人當活靶子，他手上才多少人？是以先用強弩來攻，射得城樓上的人不敢抬頭，這才使人渡河，不想將將摸到城門前，還不及動作，忽然看著黑煙從兩扇城門的縫隙里鑽出，而後吐出火舌。忽然看著城裡也燃起了大火，似乎城裡起了內亂一樣。宋遼一愣的功夫，身後忽然大亂，回頭看時，驚愕地發現不知從哪裡殺來百餘人，打頭一員白袍小將，胯下紅馬，手持長槍，火光之下仿佛天神一般直殺過來。

  若沒見著傅章，以宋遼的聰明自然能知道自家反中了引蛇出洞之計，立時遁逃，許還能平安走脫，可偏偏叫他看見了傅章。

  傅章是哪個？鎮國公幼子。眉目清楚，身量高挑，雖將將十五歲卻頗有了些英武風範，樣貌出身，哪個都不缺。要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缺，宋遼也不至於嫉恨至此，這世上什麼也不缺的人也不少，偏傅章還同蔣苓勾搭在一處！這口烏氣，宋遼怎麼吞得下！如今這人面獸心的小畜生自家送到他面前來還想活著回去嗎？再不能夠！因此宋遼不但不趁早走脫，反趁著傅章叫幾個侍衛們纏住，反手從身邊的侍從手上搶過弓弩，搭上箭，對準傅章後心射去。

  弓弩之勁遠勝尋常弓箭，速度極快，凌空破風而去，傅章與宋遼距離又近，是以轉瞬即在，眼看著弩箭將要射入他後心，宋遼幾乎都看見了從傅章後心噴射出的鮮血，絢麗得春花一般。偏是這時，侍衛看傅章難纏厲害，竟是三個一起上來圍攻，更有一個軍士仗著自家身手矯健，竟然蹲地去砍傅章馬腿，想將他掀翻在地，迫得傅章不得不提馬讓了兩步。也正是這兩步一讓叫宋遼射來的冷箭走了空，不但沒射著傅章，反把原在傅章對面的那個軍士射了個對穿，也正是這一箭，叫傅章曉得自家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立時認出了宋遼。

  宋遼恨傅章入骨，傅章也一樣，恨宋遼不但仗著依仗皇后勢派意圖強娶蔣苓，更在一路上屢屢生事，簡直好說一句是喪心病狂，更何況他還是三姐姐的殺母仇人，要將他放過去，他又有什麼面目來見蔣苓。是以當下橫槍一掃，先將面前的侍衛逼退幾步，圈轉馬頭，足下一磕，紅雲足下生風朝著宋遼疾馳而來。

  宋遼一箭射空，又要射第二支，將將把箭搭上弩機，沒來得及舉起，傅章連人帶馬已撲到他的面前。雖然他身邊也有好些軍士護衛，可這些人大都是步卒，哪裡擋得住奔馬，先就叫踢翻了兩個，更何況傅章手上長槍舞得寒光閃閃，又將圍上來的軍士迫退，不過幾息已到宋遼面前，他將長槍交與左手，探出右手拉朝著宋遼當胸抓去。

  也正是此時，忽然聽得轟隆隆一聲巨響，引得傅章與宋遼兩個同時轉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