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心殘
2024-04-30 06:30:42
作者: 阿冪
一時轎子離了魏國公,輾轉到了建康大長公主前,伍全便是家令也是建康大長公主屬官,自然在府門前就下了轎,而宋遼的轎子從側門直入。
建康大長公主看他們片刻即回,再看宋遼神色就曉得事不成了,臉也放了下來,怒聲道:「一個國公之女也這樣傲然,我倒要瞧瞧,她日後嫁個什麼樣的人家!」說了又要來安撫宋遼,手才搭上他手臂,就覺著掌下手臂震動,再看宋遼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紅,顯見得氣得厲害,正要安慰幾句,才開口說出大郎兩字,就覺著掌下一股大力將她掀開,要不是兩邊宮人扶得緊,建康大長公主險些就叫宋遼掀到地上。
建康大長公主驚魂未定,再看宋遼臉上竟已是平和如常不說,竟還帶了些歉意,微紅著臉道:「是我魯莽了,阿婆可摔著沒有?」建康大長公主反叫他嚇住,還想安慰一二,又聽宋遼道:「阿婆,是我執意了,不過是個小娘子,生得得意些,就驕狂起來,哪裡配來伺候阿婆呢?蔣氏三娘的事,我日後絕不會再提,還請阿婆放心。」
聽見這兩句,建康大長公主也不知心上是個甚樣滋味,拉著宋遼的手在壽星榻上坐了,還道:「什麼得人意?不過五官端正罷了,從前是看她會討好,再沒想著是這樣驕狂的性子,倒叫大郎委屈。大郎只管放心,有阿婆在,必能為你尋個十全十美的妻子來。」
宋遼微笑道:「如今且議不到這個。阿婆疼我,我哪能不知道呢,所以想問阿婆借幾個人。」
聽宋遼要借人,建康大長公主自然不能說個不字,一口答應了才問:「你要借哪個?」
宋遼眼睛一閃,口角都是笑:「問阿婆借兩千甲兵。」
依大梁朝規制,公主開府好有三千甲兵拱衛公主府安全,建康大長公主也是一樣,到延平帝登基,他們兄妹們要好,又加了兩千與建康大長公主,是以建康大長公主府里養著五千甲兵。且老定西候是個戰將,這幾千人是經他手調教過的,是以軍紀整肅,操練有術,比之正規軍隊也不差什麼。是以一聽宋遼要兩千人,就是建康大長公主不通軍政也曉得宋遼要做大事,失聲問:「你要作甚?!」
宋遼立起身,在建康大長公主面前緩緩踱了幾步,輕聲道:「阿婆,婚姻之事,你情我願才好。若他們只是不肯許婚,我也不惱。只他蔣存智不該羞辱我。」說著,竟還笑一聲,才把蔣存智怎麼拖的他,他怎麼在靈堂上險些跌倒的事緩緩地說與建康大長公主聽,「阿婆說,我該不該惱?」
怎麼不惱!宋遼的腿疾一向是建康大長公主的心病,聽見蔣存智這樣輕慢羞辱宋遼,就是砍了蔣存智的頭也不能叫建康大長公主平氣,是以就問:「你要甲兵作甚?」
宋遼輕聲緩氣地道:「如今外頭頗不太平,頗有些流民,倘或遇上,也是他們時運不濟,怨得著誰呢?且要是兒女們叫流民所害,魏國公想來也是要發怒的。由怒而生恨,自然就會拿著眼前的反賊出氣,與國也有利呢。往大處說,這也算魏國公一家子為國盡忠了,阿婆說,可是這道理?」
就是建康大長公主自幼身居高位,可聽著宋遼將人命這樣輕慢,也有些皺眉,一低頭正看見宋遼兩隻腳,眉頭皺在一起,片刻之後嘆口氣,擺一擺手:「由得你罷。」便使女官將令符取來,遞與宋遼。
宋遼歡歡喜喜地伸出雙手接了,辭過建康大長公主轉身退出去時臉上竟還帶些笑容。
不說宋遼這頭生出奸計來,再說錢樹榮這頭回到壽陽伯府,楊氏一聽是他獨個回來的,立時就摔了杯子,命丫鬟立時將錢樹榮傳來。
聽著個傳字,錢樹榮就曉得不好,打醒精神往楊氏上房來,前腳才一踏進門,劈面就飛來一隻茶盞,要不是錢樹榮側了側身,那茶盞就能砸在他身上,便是這樣,茶盞也落在了門框上,跌了個粉碎。
楊氏怒道:「你還敢避!打量我真不捨得打你嗎?與我跪了!」
錢樹榮不敢多說,拎起袍角在楊氏身前跪了,就聽楊氏冷笑著道:「那賤人可是不願隨你回來?!我知道!她可是國公家的小娘子,公候伯,我們家差著兩層呢,你又不能承爵,也怪不得她瞧不上,即如此,你也不許再去接,我倒要瞧瞧,二娘她能在蔣家住到甚時候!」蔣氏一門是必定要扶著岑氏靈柩回鄉安葬的,難道還能帶著二娘那小賤人回去不成?不怕他們不將人送回來!到時怎個送法。可是由不得他們做主了!
錢樹榮原以為少不得叫楊氏狠狠斥罵一番,聽著這幾句,到時心略定,膽也大些,覷楊氏神色還好,往前挪兩步道:「實是御醫說了的,不好挪動,不然與日後有妨礙,二娘這才沒能隨我回來,沒幾日他們就要回鄉了,總不好將二娘也帶了走。到時我去接她,阿娘若是不喜歡,叫二娘與阿娘賠罪也就是了。」
楊氏雙眼往下一瞥,看在錢樹榮臉上:「你真能叫她與我賠罪?要胡亂說話哄你娘,不怕天雷劈你!」
錢樹榮忙道:「阿娘這是什麼話,二娘是你兒媳,與你賠罪是應該的,我哪能哄阿娘呢?」
楊氏又點頭,又把從前的話提起:「知道了,你也知道她生母是個什麼東西,夭夭妖妖的,又心狠手辣,二娘打小與她在一起,誰曉得她些了些什麼心腸。好在孝期不能出外走動,不叫她出門也不能有人說嘴,就叫她跟著我,等把她性子都扭轉來再叫她回房,你可捨得?」
錢樹榮就是不願,這個當口也不敢說個不字,還得奉承楊氏:「阿娘想得周到。」
楊氏這才喜歡些,又翻做了慈母麵皮:「二郎,我不叫你起就不起了?你這孩子也太實心!」
錢樹榮叫她這兩句說得額角冷汗都落了下來,口中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忙忙地爬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