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難圓
2024-04-30 06:30:33
作者: 阿冪
只說蔣茜病了這些日子,前幾日又不大肯好好用飯又吃著藥,脾胃早就虛弱了,只能吃粥,還只能用半碗。這粥哪裡頂得住,一時又嚷餓,還得再熬了送上來不說,湯藥也是不能停的,是以廚房上專有一個火頭是供著蔣茜的。另有鄭娘,她身子雖沒什麼大礙,可也要吃藥調養,一樣占住一個火頭。餘下還有六七個主家要侍奉,廚房裡早忙成一團,好在李氏趙氏兩個調配有度,是以上下倒是忙而不亂。
又過兩日,錢樹榮倒是上門了,也依著女婿的體統穿了孝服,先在岑氏靈前進香,又來見蔣存智。他原也是伯府郎君,雖不是什麼英明神武的人物,可也是人物清楚,舉止合宜,不然蔣璋也不肯把蔣茜許他。可今日的錢樹榮進退慌張,與岑氏進香時甚而踩著了自家的衣擺。蔣存智來家這幾日也不見壽陽伯府人影,早存了一口氣在,看著錢樹榮上門,再看他這副形容,哪能不怒,把嘴角扯一扯:「你來得倒巧,再晚上幾日,就要吃閉門羹了。」卻是岑氏的屍身是要葬回祖墳的,而蔣氏的祖墳遠在遷安,此去總有四五百里,且這一去就是三數年,如今府裡頭正忙著收拾行囊呢,不幾日就要啟程的,是以蔣存智才有此語。
錢樹榮叫蔣存智說得滿臉通紅,輕聲辯解道:「我頭前幾日也在府上,後來二娘不慎小產,家母心疼得病了,我這才回去照料幾日,並不是故意怠慢的意思。」
聽見「府上」兩字,蔣存智把手指在下頜上摸一摸,從鼻子裡哼一聲。
錢樹榮從前就畏懼這個大舅哥,更何況他今日來是別有緣故,是以他從鼻子裡出聲尤其害怕,後心都有了冷汗,小心地道:「二娘如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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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存智慢慢地道:「在她沒出閣時的屋子裡,你去看她罷。」錢樹榮囁嚅著答應一聲,抬腳要走,回頭又看蔣存智一眼,仿佛要話說一般。不想正好又有弔唁的客人至,蔣存智已拋下錢樹榮迎了上去。
錢樹榮只得嘆息一聲,回頭往芝園來,起先他還腳步平穩,越近蔣茜的棲霞軒,腳步越遲疑,走至院前時,已是躊躇不前。
你道他今日來作甚?卻是他阿娘楊氏前幾日躺在床上起不來身,說四肢百骸無有不痛地方,將錢樹榮留在床前侍疾,等聽說蔣存智回來了,曉得他們父子都是厲害角色又不要臉,別叫他們抓了把柄去,這才放錢樹榮過來。
可就是放錢樹榮過來,楊氏也不肯輕易放過蔣茜,疾言厲色地關照錢樹榮,說是蔣茜即已嫁了他,便是壽陽伯府的人,死了嫡母回去祭奠是應該的,可也沒有住在娘家不回來的道理。更何況蔣家是要返鄉守孝的,難道她蔣茜還要跟回去嗎?再者她親生的阿姨謀害嫡室,這樣的生母哪能教導出好孩子來,正該趁著她守孝不能出門,在家裡好好教導一番,把她從前種種任性都改了才好。是以嚴令錢樹榮今日務必將人接回去,要是今日蔣茜不跟著走,以後也不用回來了。
這些話幾乎好說是蠻不講理,便是女兒出了閣,只需守齊衰九月,也沒有嫡母喪禮未完就回婆家的道理。再則,小娘子們便是側室所生,也都是由嫡母教導的,說蔣茜規矩不好,豈不是在說岑氏的不是,人可剛死呢。只是楊氏素來有些蠻橫,她胡攪起來便是壽陽伯也拿她沒法子,何況錢樹榮是兒子,身份上天然低了一頭,哪裡敢強,只得答應了,垂頭喪氣地過魏國公府來。
沒見著蔣存智與蔣茜前,錢樹榮還有些膽量,還想問蔣存智討個主意,到底他與蔣茜算得上夫妻恩愛,看她將將小產又逢嫡母生母俱亡,正是可憐可憫的時候,哪裡捨得這麼勒逼她,正想問蔣存智討要個主意,到底他是魏國公世子,蔣茜的嫡兄,總能拿個主意,不想一句正經話也沒能說得上。眼看著要見著蔣茜,心下不免著慌起來,恨不能轉身離開,可楊氏的尤在耳旁,只得一咬牙往裡來。
蔣茜兩個丫鬟哪裡曉得錢樹榮來意,看他過來還替自家二娘歡喜,臉上雖然不能露出笑容來,腳步也輕快了不少,一個上前接應,一個進去稟告。
蔣茜才吃了藥,正靠在隱囊上歇息,聽著錢樹榮過來了,心上先是一喜轉而又有些悲戚,喜的是,錢樹榮雖是負氣離去,到底還是過來了,這是他到底還看重自家。悲的卻是,便是錢樹榮肯容讓她,又有什麼用呢?阿姨已然不在了。蔣茜定一定神,抽過枕邊的帕子來拭了淚,輕聲道:「請他進來吧。」
錢樹榮早在臥房門前,聽見這句忙掀開帘子踏了進來,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蔣茜瘦得病骨支離,眼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緊走幾步來到蔣茜床邊,斜著身子在床上坐了,起個手去拉蔣茜的手:「你好些了麼?。」
蔣茜原就是強忍眼淚,叫他說了這句,哪裡還挨得住,眼淚立時落了下來,用帕子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得淒切,錢樹榮平日好說句巧舌如簧,可到了這個時候,舌頭上跟墜著鉛塊一般,來來回回只會說:「你莫哭啊,你莫哭啊。」
可他越說這句,蔣茜哭得越狠,一面哭,一面含含糊糊地將她的委屈糾結說與錢樹榮知道,卻是趙娘身死,蔣茜雖一口咬實了她阿姨不是這等忘恩負義的人,可心上多少有些猜疑。別人不曉得她阿姨是什麼樣人,她還不知道嗎?
若她阿姨跟鄭阿姨一樣出身平民也就罷了,原本就是泥地里的人能做國公的侍妾,嫡室又寬厚從不拿規矩來作踐人,也算是一條出路了。可她原先與岑氏一般呀,一樣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論樣貌論品性哪裡又不如人?偏是時運不濟,好好一個閨閣千金,家破人亡不說,還險險做了營妓。便是叫蔣璋搭救了,可從那以後,屈身做妾,與她一樣出身的高坐堂上,出身遠不如她的卻與她並肩。這些年,阿姨心上不委屈嗎?
若是只得阿姨一個,她委屈也就委屈了,偏是還得著他們兄妹一對孽障。一般是公府的郎君小娘子,因著是庶出,硬生生地低了一頭,阿姨從前也是有過不平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