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雷霆
2024-04-30 06:30:20
作者: 阿冪
你道蔣存智為甚一回來就看蔣苓,卻是蔣存信用著的人是蔣璋留與他們的侍衛魏大勇,起先魏大勇還為他們遮瞞,後來看著流言傳得沸沸揚揚,街知巷聞,就曉得三娘與五郎兩個的事做砸了,不敢隱瞞,休書一封報與蔣璋知道。也是巧,這封信先落在蔣存智手上,因他的身份在這裡,又是府里侍衛傳來的信,蔣璋也有叫他先處置的話在先,是以蔣存智便先拆開了看。
這一看,直把蔣存智氣得額頭上青筋直爆,一氣天興帝個昏君,不顧他父子們的汗馬功勞,竟是這樣折辱三娘;二來,他也知道蔣存信素來和三娘要好,這等拿著三娘終身做賭的主意絕不能是他一個想出來的,裡頭要沒有蔣苓的主意,他把頭砍下來與他們姐弟兩個當凳子坐!越是這樣,蔣存智越是惱怒,這兩個小的,膽大妄為到這樣。竟敢生出這樣的絕戶計來,難道他們不知道,憑是什麼流言一旦放出去便不受控制了,尤其三娘自家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蔣存智雖氣,可對上蔣苓便是天生的肯護短,唯恐叫蔣璋知道了惱她,故而將信扣下了,只與蔣璋說是家裡來報平安的,蔣璋也不疑心,是以竟是一點子也不知道。直到這回岑氏出事,蔣存智也沒將這事說出來,這回倒不是純為著回護蔣苓了,而是不願給蔣璋添氣。
可到家就不一樣,蔣存智幾乎好說是看著蔣苓長大的,一看著她神色就知道她必定有事,還是大事,不然不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待得她說出擔保趙鄭二人無辜的話,蔣存智更是確信,因此要單獨與蔣苓說話,不想蔣存信也要跟來,蔣存智知而不攔。
蔣存智把蔣苓與蔣存信二人帶至他的書房,先叫服侍的人都退下,再把蔣苓與蔣存信一個個看過,冷笑一聲,慢慢地問:「三娘妨克的傳言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個的主意?」
蔣苓與蔣存信異口同聲地說:「阿兄,是我。」
這一出倒叫蔣存智氣樂了,一拍書案道:「你們二人倒是肯講義氣。」說著一點蔣存信道,「你與我閉嘴,如今阿爹不在家,我就打得你!」蔣存信還要再辯,叫蔣苓強拉到身後,她自家在蔣存智面前跪了,道是:「這事原是我的主意,五郎原是我逼的。」蔣存信就在蔣苓身邊跪倒:「魏大勇是我尋的,要我不出力,三姐姐往哪裡去尋人呢,說是我的過錯才真。」
蔣存智在兩人面前走了兩圈,終於在主位上坐了道:「三娘,你是怎麼想的?你可知你這招棋極險?」
蔣苓忽然落下淚來:「是。我知道流言一放出去,會傳到什麼地步,再不受我控制。可那昏君能把一個貪花好色、魯莽無能的穆泰寧送到我跟前來,自然能送第二個第三個,難道叫阿娘一個個推拒不成!」說到「阿娘」兩字,蔣苓心痛不可忍,幾乎連著話也說不下去,停得一停才能繼續道,「是以只有我壞了名聲,他才不好胡亂做主。至於其他,那時候哪能顧得呢?至於人選,我原是預備著到京郊的戲班子買個人來,不想魏大勇的故人到此,天生的一副神仙模樣,只看模樣就能哄得住人,這才把圈套做成。只是,可是,要知有今日之禍,當日我就嫁了穆泰寧又如何!」說到後來,已是泣不成聲。
她這些話雖然語焉不詳,可蔣存智是心思靈敏的人物,只看蔣苓言談舉止已是猜到了幾分,只怕阿娘之死,也是有此而起,心下又驚又痛又是無奈,一隻手緊緊地按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蔣存信自蔣苓開口後,一直留意著蔣存智,看他這副形容,曉得這是氣得狠了,唯恐他爆起傷人,忙道:「哪裡曉得那昏君竟然捨出他外甥來!」
蔣存智看向蔣存信:「你來說。」蔣苓還要辯,叫蔣存智把手一指,「你與我閉嘴,一回我再與你算帳,你說!」後頭兩個字是對著蔣存信去的。
蔣存信也早淚落如雨,他打小體弱,岑氏在他身上付出的心力比其餘几子多得多的多,可謂冷暖饑飽時時刻刻掛在心上。每回他病倒,岑氏就是不親自照料也是一日要走上幾回,這樣一個慈母,間接叫他們姐弟累死,蔣苓痛悔,他也一痛悔嗎?這才不肯叫蔣苓一個擔了責任去,這時聽蔣存智點名問他,反手擦一擦淚,把岑氏如何被方皇后威逼,要把蔣苓許與宋遼,因著岑氏不肯答應,方皇后身邊的大長秋蘭芳甚而還扣了頂怨望的帽子與蔣苓。
蔣存信越說越是憤怒,甚而滔滔不絕起來:「什麼大長秋,不過是個去了勢的東西,一個假男人,要沒有方皇后的意思,他哪來的狗膽威嚇超品的國公夫人。而方皇后會得威逼阿娘,背後自然是天興帝那昏君的手筆。昏君!我父兄在陣前殺敵,他有功不賞也就罷了,還把功臣的家眷拿來折辱!那宋遼是個什麼東西?兩條腿天生的有長短又死了前妻,這樣的鰥夫也能匹配三娘嗎?昏君當我魏國公府是個甚?!就是阿娘答應了,那昏君能折辱三娘,焉知日後不會再生出其他念頭來!」說到這裡,蔣存信再熬不住,撲在地上大哭,「阿娘召了我與三娘去,要我們扶柩回鄉,好好守著,守到阿爹回來!」
蔣苓也顧不得蔣存智不許她說話了,也哭道:「阿兄!阿娘是叫我累死的,阿娘沒的那日,我原就該隨著阿娘去的,可是阿娘的遺言不敢違背,只得覥顏苟活。如今連著趙阿姨也受我連累,我實是無顏再見阿爹。」
蔣苓哭聲未落,就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卻是蔣存智抽出掛在牆上的重劍,一劍劈下,生生將房中一張酸枝木夔頭官帽椅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