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變故

  蔣苓還沒進上房就覺出不對來，岑氏是個寬厚的主母，是以她院裡的丫鬟們無分大小，一個個的舉止舒緩，神態寧靜，可今日卻是大氣也不敢出的模樣，再想一想岑氏今日是奉召進宮，蔣苓就曉得是出了事。要是家中父兄們有甚事，岑氏必定會將四郎五郎也喚來，即沒叫，就不是阿爹阿兄們有事。多半今上又昏聵了。

  想在這裡，蔣苓進門時臉上帶些笑容，只做不見趙氏李氏兩個還立在岑氏面前，只做個不知情的模樣道：「哪個打翻的杯子？還不收拾了，踩著怎麼好。」

  岑氏憋看滿腹的怨氣，再叫蔣苓那若無其事的模樣，眼淚哪能忍得住，撲簌簌就落下兩滴來，又急匆匆地用帕子拭了，先向趙氏與李氏道：「出去罷。」又叫房內服侍的丫鬟們也退出去。眾人不敢違背，輕手輕腳地退了個乾淨，房內只留岑氏蔣苓母女。

  岑氏這才一伸手將蔣苓的手抓著，嘴唇翕動兩下，輕輕地從齒縫裡蹦出即個字來：「桀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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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蔣苓天生的膽大妄為，對天興帝沒半分尊敬之情，可這兩個字聽在她耳中也如驚雷炸響一般，驚得她險些站起來：這話兒她來說還差不離，怎麼從阿娘嘴裡出來了？

  岑氏緊緊地抓著蔣苓的手，一字一字地將宮裡的事與蔣苓說來了。

  卻是方皇后召她進宮，問她蔣苓可曾婚配。自鎮國公府提親之後，陸續也有六七戶人家上門提親，只蔣璋總不如意，不是嫌小郎君沒本事就是嫌棄家裡人口複雜，都肯答應，岑氏也無可奈何。這回聽皇后問，雖然曉得方皇后這話問得蹊蹺，到底不能扯謊，只得老實答了。

  方皇后聽說蔣苓還未訂親，臉上要笑不笑地在岑氏的面前誇了安南伯世子穆泰寧一回，還笑道：那孩子聰明會讀書的。

  岑氏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這是天興帝要她家與穆家結親啊。穆家是什麼人家，空有個安南伯爵位，父子兩個身上都沒有官職呢！尤其那穆遠成，叫雷嚇得滾下馬可是京中的笑話！這樣的人家哪配三娘。

  還不等她開口，方皇后已道：「聖上也說過安南伯世子是個好孩子，不然我又從哪裡知道外臣之子是怎麼樣的呢。」說了這話之後，倒像是定了神一樣，拿雙眼看著岑氏。

  聽著是天興帝的意思，就是蔣璋也未必敢當場就駁回去，何況岑氏。岑氏楞得一楞才道：「外子不在，臣婦不敢做主。」

  方皇后微微一笑：「夫人太謙了。」說了就令大長秋將岑氏送出去。

  岑氏曉得方皇后令大長秋送她，只怕一路上還要敲打她一二，不想大長秋竟是一聲也沒出。一直送到宮門前，才笑吟吟地道：「夫人的識時務，聖上和殿下都是知道的。」說完，倒退三步，轉頭揚長而去。

  起先那些話岑氏還掌得住，聽著這句，再想想自天興帝登極以來，幾番對她蔣家掣肘，滅了陳國這樣大的功勞，不但沒有褒獎，只拿個縣君的爵位來敷衍不說，還逼得蔣璋不得不告病。蔣璋已是國公，本朝沒有異姓王，這還罷了。這會與反賊作戰，一樣都是大梁朝的軍隊，憑甚兩樣對待？憑那靖遠候一年有餘寸功未立還要求援嗎？這回更作弄起蔣苓的婚事來，這還是天子嗎？簡直連個見識些的後宅婦人也不如！

  岑氏又知要她不肯答應，只怕帝後還有後手，是以越想越怒，這才失態。

  蔣苓靜靜地聽岑氏說完，略想了想，天興帝即能以國庫緊張為由將糧餉改為半月一發，他要不如意了，改為十日也不是不能的，是以蔣苓只能勸著岑氏先答應了再說，橫豎她總是有法子能解決了。若是實在不能嫁了也就嫁了，那樣的人家還能有膽子叫她委屈不成？是以臉上竟一些驚怒焦急之色也無，反勸岑氏道：「這有甚？阿娘答應了就是。」

  岑氏聽見蔣苓這句，幾乎能說句魂飛天外，只以為蔣苓是為著家裡才情願委屈自己，忙道：「胡說！哪裡就到這個地步了？」

  蔣苓微微笑說：「阿娘答應之後，還要問阿爹的意思，到底他才是一家之主。就是阿爹答應了，還要合個八字，有許多事呢，阿娘說是不是？」

  岑氏知道蔣苓意思，無非是在合八字時做個手腳，說兩人八字有妨克，做不得親，就是天興帝再想作弄蔣璋，到底還畏懼人言呢，不然也不能選這個沒什麼好可也實在說不出什麼不好的人家來。只是魏國公府與安南伯府兩家都是勛貴，要合八字自是請欽天監合。欽天監是什麼地方？就是真算出八字妨克了，天興帝也能叫它不妨克，是以撫額道：「你以為欽天監那麼好說話嗎？」

  蔣苓笑吟吟地道：「阿娘說什麼欽天監？兒不懂呢。」說這話時蔣苓雙眼晶亮，口角含笑，可見篤定已極。

  要是這時候夏侯齊聽著蔣苓這話，多半會嘆句：「惜乎為女，幸而為女。」而要是蔣璋在，多半會問蔣苓要不要人手，可不能用她手下的親衛。可這回就岑氏一個人，她雖有智慧，到底不長在這些上，自然琢磨不出蔣苓打的是個什麼主意，不免疑惑道：「三娘，你到底要作甚？」

  蔣苓看出岑氏遲疑，立起身張開手臂抱了抱岑氏，將頭擱在岑氏肩膀上：「阿娘放心，我才不會吃虧呢。」

  岑氏叫蔣苓說了這幾句，心上更是酸痛，咬牙道：「罷了，我有倆女兒呢！」

  這是要拿蔣茉來頂替蔣苓了，要從蔣茉和穆泰寧兩個的身份來說，蔣茉倒真是不吃虧，想來她自家也能願意，鄭娘聽著四娘日後能做伯夫人自然也喜歡，可蔣存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