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教導

  蔣苓道：「先生這是考我嗎？這也是賭呢，若是賭輸了，那就是輸了整隊的性命，我賭不起。且有一句俚語，先生必定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夏侯齊眼前的蔣苓面容秀美，儀態嫻雅，瞧著和京中尋常貴胄家小娘子沒甚差別，偏說出的話之剛強，多少男人也不如她，尤其「一次不忠，百次不容。」這句幾乎好說擲地有聲，直叫夏侯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方無奈地道：「小娘子家家的，和緩些也不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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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苓明白夏侯齊意思，無非是說她就是心中當真是這樣想的，口中也不必要直說出來，把剛強面目擺在外頭白叫人生出警惕，這也是為著她好，當下笑一笑道：「是，三娘知道了。三娘受先生教導，這才與先生說幾句真心話，您瞧我還與哪個說了？」

  夏侯齊嘆道：「我不過白囑咐你一句，你自家小心就是。」說了又把沙盤抹平，指點了蔣苓一回，教導她在烏台堡、五柳灘這種地勢如何布陣。但凡曉得了布陣的道理，自然曉得哪裡是陣眼，如何破陣。

  因知道自家從前教導的時候有了疏漏，夏侯齊就把箭陣的道理說了，蔣苓才知自家方才那條以人為盾的計謀不過是紙上談兵：戰場的箭陣和她平日練的弓箭不一般，並不是平射，而是斜向上方，凌空落下，不然如何叫做箭雨？如此一來，便是以人為盾，也抵不了多少事。領悟了這個道理，蔣苓頓時面紅耳赤，哪裡還敢張揚，低頭虛心請教。

  畢竟夏侯齊偏愛蔣苓，又教導她，萬一遇著面有強弓，背後又可能有追兵，退是絕不能退的的。只要一退，軍心先就不穩，士氣就散了，而化後隊為前隊的時候也是敵人進攻最好的時機，兩下里夾攻，就是全軍覆沒也是有的，唯有硬拼。就像她自家方才說的那樣，把人馬儘量撒開使弓箭不能集中打擊也好減少傷亡云云，蔣苓用心受教。

  不說蔣苓這裡認真聽夏侯齊教導，只說傅章跟了蔣苓一路，看著她進了宮門，這才圈轉馬頭回家，到底知道下回再見還不知什麼時候是以多少有些不舍，一段回程走得磨磨蹭蹭，好半日才回到鎮國公府。

  門前軍士早看著自家八郎回來，急忙忙迎了過來，待要服侍傅章下馬，傅章哪裡耐煩這些，一閃身已下了馬，將馬鞭擲與跟上來的馬童手上，自家蹬蹬蹬地往裡走，正要回房，叫人在迴廊上攔著了。攔著傅章的不是別個，正是他阿娘林氏跟前得用得著的心腹阿肖。

  阿肖對著傅章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副笑臉來，道是：「八郎回來了，夫人喚你過去呢？」

  傅章聽著這句立時就明白必定是自己出府去落了阿娘的眼，所以要叫自家過去問話，是以也不說話，只點一點頭，順跟在阿肖身後到了林氏房前。

  傅章是林氏與傅廷芳的幼子，打小兒就生得肥壯可愛，諸兒女中尤其得林氏寶愛，當真好說一句要一奉十，百依百順，就是傅廷芳偶爾要教訓一二，林氏還要攔在頭裡，是以養得十分任性。兒時林氏說話，他十句里還能聽上那麼幾句，等略大，自家有了主意，別說林氏了，就是傅廷芳的話也不大肯聽從，偶爾還要頂撞，是以林氏如今真的拿傅章一點子辦法也沒有，就是曉得他一個人跑出去，還得笑著拉住他不叫行禮，又順手在他頭臉上一摸，手下略有薄汗，到底沒忍住，笑問道：「八郎出去了？」

  傅章就回道：「出去了。」說著往林氏下手坐了，端過茶就要喝，林氏忙道：「你一頭一臉的汗，這冷茶怎么喝得。」又怪丫鬟們不送熱茶上來。

  看著林氏這樣，傅章嘆一口氣道：「八郎知道阿娘是什麼意思，不過是要問去了哪裡。阿娘只管放心，八郎不過是在街上轉了圈兒，不想正遇著三姐姐要跟世伯母進宮。」說到三姐姐時時，臉上竟有了些笑容，看在林氏眼裡，心上跳得幾跳。正要細問傅章可是與蔣苓說上話了，到底知道八郎的脾氣，話到了唇邊又停住了，只笑道：「才聽著你阿爹說蔣家大郎立了功勞，得了賞賜，想是進宮謝恩去了。」

  傅章點頭，正要對蔣存孝的戰績點評幾句，忽然想起要不是大軍出發那日遇著天狗食日，這會子立功的就該是他們兄弟，等他有了這樣的功勞，蔣世伯還能拿他當著小孩子看嗎？想到這裡不免有些意興闌珊，臉上的神氣也淡了下去，道是：「阿娘要沒別的話說，我換衣裳去。」說了不待林氏再說什麼，傅章已起身，大步邁開，幾步就到了門前，不等門前的丫鬟打簾，雙手一分已掀簾出去了。

  林氏叫傅章這一走，先是一愣，轉而就明白了，多半是今日雖然見著了蔣苓卻依舊叫岑氏攔著沒說上話，所以提著蔣苓的長兄就不喜歡，他又是叫家裡寵慣的，不能忍氣也是有的，怎麼好怪他呢？不由嘆了口氣，轉頭與身後的阿肖道：「要是八郎有哪裡不好，魏國公不喜他，我也倒也服氣。可八郎與蔣四郎蔣五郎走得這樣近，也不見他蔣家有半個不字，真真叫人不明白。」

  做夫妻固然年貌家世要匹配得起，可丈夫依靠得住更要緊些，不然貌合神離又有什麼好？難得八郎尤其肯聽他家三娘的話，蔣苓一句話在八郎這裡只怕比法旨綸音更有用些，這樣的兒郎竟還看不上，他蔣璋還想尋什麼樣的女婿！這些話在林氏舌尖轉了兩轉，到底咽了回去，

  阿肖自然明白林氏的未竟之意，卻也不好很勸，想一想又笑說：「八郎還小呢，一糰子孩子氣，哪裡分得清甚是甚呢？等長大些許就好了。」

  林氏聽見這幾句，雖曉得八郎的脾氣跋扈固執，要他改主意千難萬難，可正是無法可想的時候，聽著阿肖這幾句勸解，譬如是久旱下了幾星細雨，倒也能略解釋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