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疑心

  宋遼出宮上轎，大轎晃晃悠悠地抬回安西候府，大門中開，轎子直入內院，來在安西候夫人黎氏所住的正院前停下。

  這做小輩的轎子抬在長輩的院門前才落轎，可以說十分無禮，可是宋遼從小養成的習慣，能不在人前走動就不走動，莫說是黎氏了，就是建康大長公主也知而不說，說起來這裡頭也有些緣故。

  這要說道宋遼兒時，便是他是健康大長公主的嫡孫，安西候世孫，可在京中貴胄勛貴遍地，他這頭是大長公主的嫡孫，那頭卻是長公主的子女，公府郎君，身份上都是差不多的，誰又比誰差呢？都是一樣的傲慢任性。宋遼腿有殘疾，在這些人眼裡就是異類，雖然教養體統在這裡，不能明擺著欺他笑他，可不大肯同他玩耍。宋遼兒時還不大懂事，看著他們玩得熱鬧，還想往前湊，這些人哪裡肯應承，一個個地跑得快。回數一多，宋遼也明白過來，再不肯往人前湊，因此養成了如今這樣的性子。

  看著宋遼轎子停下，丫鬟們過來請安，又打起轎簾，服侍宋遼下轎。

  宋遼腳一落地，眼皮微微一抬：「阿娘呢？」

  就有個楊柳腰兒的丫鬟笑吟吟俏生生地道：「回世子話，夫人在與少夫人說話呢。」

  聽著少夫人三字，宋遼臉色竟是陰了陰，轉瞬又恢復如常，抬腳往室內走去，

  一進房，宋遼拿眼一瞥，就看董雲清坐在黎氏下手，下頜尖尖的，臉頰也有些凹陷，愈發顯出一雙大眼來，看著他進門，立時倉皇起身，這一站起就好看出她腹部微微隆起，竟是有了身孕。

  

  黎氏看著董雲清站起，忙道：「你坐著，別閃了腰。這個時候了，難道大郎還會挑你這個禮嗎？」說話時又把兩眼盯在董雲清的腹部瞧了眼，臉上禁不住露出笑容來，這裡頭可是她的嫡孫！

  宋遼也一樣把眼往董雲清腹部瞧：「阿娘說得是，你坐著。」他臉上一樣有笑容，可這笑容清淺得像是叫風一吹就能散了，叫董雲清心驚膽戰，坐在椅上，身子還往後挪了挪。

  黎氏看著宋遼回來，自然要問他去了哪裡，宋遼便將他對天興帝說的話又向黎氏說了回，又說如今皇帝已預備派遣新的統帥了，不日就要下聖旨，不過不能再是傅恩薛惟了。

  黎氏雖不通軍事，可也點頭：「他們才一領兵就出了這樣的事，太不吉利了，換了他們也是應該的。」又說天狗食日來得忽然，連著欽天監也沒算出來，實是太嚇人了些，可要不是這樣，大娘那糊塗孩子還不能發現自家有孕了呢，險些誤了。說在這裡，不免又說宋遼，怪他不知道體恤妻子，畢竟董雲清懷的是他們宋家的骨肉。

  宋遼聽著，也不辯駁，還對著董雲清笑，直笑得董雲清幾乎坐不住。

  看著董雲清惶恐，宋遼索性起身道：「阿娘，阿清瞧著臉色不大好，我帶她回去叫她歇歇，明兒再來陪您說話。」說了不待黎氏說甚，走過來把董雲清的胳膊一拉。

  在建康大長公主府的那一場凌辱，將董雲清這二十年的驕傲一併摧毀，心上雖痛恨宋遼，可看著他就生出懼怕來，竟是半點也不敢強，乖乖地跟著宋遼站起來，與黎氏行了禮，跟在宋遼身後退了出去。

  黎氏哪裡知道在大長公主府的那段公案，看著從前桀驁的兒媳婦如今乖順的模樣，竟還暗自得意，只覺得宋遼有手段，當著人倒還知道說句這是董雲清有了孩子的緣故。又說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心腸難免會軟下來，夫婦也就和順了。

  再說宋遼與董雲清從黎氏房裡出來，這一回宋遼倒是不坐轎了，只慢慢地在前頭走，董雲清跟在後頭，一路走回兩人住處，竟是一個字也沒有。直至進了院子，董雲清一看宋遼走進正房，腳下踟躇著不敢再跟上去，宋遼腦後卻是生了眼一樣，道是：「怎麼不進來。」話音未落，院裡服侍的丫鬟僕婦們一擁而上半推半扶地把董雲清送進了房。

  宋遼在主位坐了，先看站著的董雲清一眼，笑微微地道：「你也坐。」董雲清如今一看著宋遼，從心裡就生出噁心懼怕來，哪裡願意與他共處一室，可已吃過了大虧，知道眼前這人看似溫文爾雅，可什麼齷蹉事都做得出，再強下去，還不知他會做出甚事來，只得咬牙順從，走在宋遼下手坐了，兩個人之間直隔了兩張椅子。

  看著董雲清坐下，宋遼就道：「我與你們娘子說幾句話，都出去罷。」

  聽見宋遼這句，董雲清只覺得後心升上來一股子寒意，撐著一邊的茶几要起身，無奈雙腿跟灌了鉛一樣，重似千斤，竟是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丫鬟們退了個乾淨不說，還把房門給帶上了，臉色愈發地蒼白，

  看在宋遼眼裡，反笑得更和氣：「董氏，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了，看在我們做過幾年夫婦的份上，我留你些體面，你看如何？」

  這話聽在董雲清耳中尤似炸雷，震得她兩耳隆隆作響，偏是一個字也聽不懂，是以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

  宋遼撩一撩袍子，輕聲問：「怕了？你即知道怕，如何還敢做這樣的事來？你且告訴我，你與那人是怎麼搭上的？你住莊子上麼？你回來後，又是怎麼和那人見面的，好好兒地，慢慢地告訴我。」

  和那人搭上？難道宋遼竟是猜疑她與人私通？董雲清瞬間明白過來，即羞且恨又惱，臉上青紅赤橙交錯，可看在宋遼眼裡，這就是董雲清聽著私情被揭破，惱羞成怒。

  宋遼又說：「不認嗎？不認也無妨。你再答我一個問題，自你回來，我們統共就那一回，我還是放在外頭的，所以你腹中孩子的父親到底是哪個？你們又是怎麼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