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反面

  董繼宗與盧氏兩個即要顯示著自家信義寬厚，安排與喬氏的居處自然不差，幾乎好與盧氏比肩，連服侍的丫鬟僕婦的數目也與盧氏等同，憑是哪個看著都要覺著，當日的天意弄人，反作成一場有情有義的佳話。只是誰又能知道董繼宗極少來喬氏這裡。

  是以這回看董繼宗過來，喬氏的丫鬟們先是臉上有笑，正要迎接，再一瞥他臉上滿布陰霾，腳下就遲疑起來，磨磨蹭蹭地過來行禮。

  董繼宗咬牙切齒地問：「人呢？」又不等丫鬟們回答，抬腳就往內室去。

  內室中喬氏聽著董繼宗聲氣大不同往日，心中一凜，起身往門前迎來，正與董繼宗走了個對面。不等她行禮，臉上已著了一掌，直打得她兩耳嗡嗡做響，腳下站立不穩，一下往後倒去，要不是身後有丫鬟抱著已叫董繼宗打倒在地。

  喬氏一手捂了臉，戰戰兢兢抬頭向董繼宗看去，看得董繼宗臉色鐵青，兩道眉毛幾乎立了起來，模樣兒都好用句可怖來形容。縱這些年來董繼宗待她十分平平，也不曾把出這幅嘴臉來，心下也不知是個甚滋味，含了淚問：「侯爺，您這是作甚？」

  董繼宗氣咻咻在喬氏面前來回走幾趟，又站下，出個手點著喬氏鼻子道：「毒婦！毒婦！」

  喬氏聽著這個名頭，還有甚不明白的，必是盧氏在董繼宗面前下了舌頭，也不知她說了甚，竟能叫人怒到這樣。喬氏少不得要為自家辯解幾句，只道：「便是我與妹妹有幾句爭執，您就不問問緣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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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就聽著啪一聲，卻是董繼宗將几上那隻八仙過海梅瓶砸在地上，碎片兒四處飛濺，更有一片將將擦過喬氏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痕來。

  喬氏少年時也是個美貌的小娘子，不然董雲清的容貌也不能這樣出色。只是屢遭變故，把容貌毀損了，就是在鎮遠候府這些年也沒養回來，也只好算個齊整，方才叫董繼宗一掌打得半邊臉頰赤紅腫脹，已是不太像樣，這時臉上再多了傷痕，都好說句不堪入目，董繼宗看在眼裡，不但不可憐喬氏，反增怒氣，上前幾步，戧指虛虛點著喬氏：「你還要強嘴？！莫非要我使人來與你對質，你才肯認錯嗎？阿盧哪句說錯了？宋大郎不過是要納個妾，大娘還是正妻，便是有孩兒也是叫她阿娘，有甚委屈要鬧到不知會阿家夫君一聲就跑回來？毫無做人妻子兒媳的體統！她這樣嫉妒量窄，要人怎樣看我們家？二娘正在議親呢！你莫非要連累二娘，她才喜歡嗎？還有你！瞧瞧這間屋子，瞧瞧服侍的人，阿盧哪裡待你差了？你心上還不足！還把話去刺她的心，怪道大娘這樣，原是你教的。」

  喬氏叫董繼宗氣得手腳都在發抖，抖抖篩篩問一句：「我只問一句，大娘喚的誰阿娘？」話音才落，臉上又著了一掌，這一下叫董繼宗打得眼前金星，口中腥甜，卻是一滴眼淚也沒有，只靠在丫鬟身上喘氣。

  董繼宗又走幾步，道是：「阿盧與孩子沒事也就罷了，若有事，休怪我無情！」說了，抬腳要走，卻叫喬氏喊住了。

  就聽喬氏問道：「盧氏有事，你要拿我如何？」

  董繼宗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就聽著一聲含悲帶泣一聲阿姨，原是董雲清追了上來。

  董雲清看著喬氏臉上帶傷，母女連心，哪有不心疼的，當時就哭出聲來，顧不得董繼宗臉上沉得滴得出水來，搶進房來把喬氏護在懷裡與董繼宗理論，問董繼宗作甚動手，還是當了一屋子的丫鬟的面，叫喬氏日後如何抬得起頭來。不想董繼宗正惱著她們母女，哪裡肯聽董雲清說話，竟是叫了婆子進來，令她們即刻將董雲清送回安西候。

  喬氏再是與董繼宗先定親的那個，可鎮遠候夫人是盧氏，在董繼宗心上偏向的也是盧氏，所以喬氏在丫鬟僕婦們眼中算不上不好得罪的人物，更何況是董繼宗發的令，是以幾個婆子一擁而上，過來要把兩人分開。

  喬氏與董雲清一個是閨中弱婦，一個是半老婦人，哪裡掙得過做慣粗活的婦人，生生叫婆子們扯開。看著董雲清叫婆子們架走，喬氏疼得剜心一般，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來，竟是向董繼宗道：「原是我想差了。安西候世子納妾又怎麼樣呢？沒叫她為後妻讓位已是有情的了。」

  這話正刺著董繼宗的短處，話音未落，身上已著了董繼宗一腳，正踢在腰上，喬氏再站不住，跌在地上，口一張，鮮紅滴滴噴出一口血來，兩邊的丫鬟更是嚇得動也不敢動。

  董繼宗尤不解恨，指了喬氏與眾丫鬟婆子道：「將這個瘋子瞧住了，不許她見一個人！」說了抬腳就走，拋得喬氏跌坐在地上，臉若金紙、口角帶血、兩眼呆滯，也只比死人多口氣罷了。

  喬氏叫董繼宗兩掌一腳打得臥在床上，起不來身，董繼宗有氣，不肯來理她。而盧氏也以動了胎氣要臥床靜養為由，只做不知道。他夫婦兩人心照不宣地將喬氏拋得半死不活。

  這還不算，又過幾日，董繼宗就以喬氏得了病，偏巧盧氏有孕，喬氏怕病氣過人，自請去城外的莊子暫避為由將她送到了城外的莊子去。喬氏原是傷著的人，受了這樣一場磨折，大病了一場，險些兒就病沒了，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又說一晃八個多月過去，盧氏十月滿足，生下一個小娘子來。因著是中年得來的嫡女，十分得董繼宗喜歡，董雲清這趟回去一是要給小妹妹添盆，二也是想趁著董繼宗喜歡，求一求他，好將喬氏接回來，哪成想在路上撞著了蔣存孝。

  董雲清從轎窗的縫隙中看出去，看見叫兩個親衛扶著的蔣存孝。就是醉得搖搖擺擺也看得他比從前高大健壯許多，猿背蜂腰，好一副少年將軍模樣，可不叫董雲清刺心，當時就落下淚來，心中埋怨著父母無情，放著這等良緣不許，反將她配了個跛子。她心上原就有些不平，自此更盛。